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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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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十八年十一月初九,酉初初刻。
皇宫,榻上的人气若游丝,旁边是惶恐的太医和两个皇子。
“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家伙,平日里不是一个个恨不得说自己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吗?怎么跟我说回天乏术了?”十二岁的太子一遍遍地质问太医。
“太子殿下……”太医们不禁抖了抖,这位太子自幼便寡言,难得说这么多话。
太子的眼睛已然发红,他当了十年的太子,被朝臣气得拂袖而去也是常有的事,却不曾双目通红过。
“汉王殿下……”太医们不得已向另一个皇子求助。
汉王还未开口,太子便道:“也罢,你们都出去,自我们自己看着父皇。”
太医们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太子和汉王跪在一起,一遍遍地唤“父皇”,榻上那人动了动,太子凑近,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儿”。
榻上人的手无力地垂下,寝宫里只剩下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父皇”。
片刻,太子起身,朝门外的人传:“传令,皇帝大行,敲丧钟。辽王到之前,不许关城门,违者,杀无赦。”
京城护城河处。辽王骑着快马赶来,正下马准备过护城河。
“当——”一声钟响,世界如暂停了半霎。
“当——”第二声钟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当——”“当——”“当——”“当——”“当——”七声响毕,所有人都屏息敛声,数着钟响数。
先皇后数年前便已薨了,自然不会是七声。
“当——”“当——”九声响毕,再无钟声。
辽王怔在了桥上。片刻,骑上马,举着身份玉令,冲入城内。
守兵本想拦截,看见玉令的那一刹那便止住了步子。
太子殿下的命令已经下达,守兵不会找死。
有人开路,辽王很快到了皇宫,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寝宫。
十七岁的辽王在迈进寝宫的那一刻便潸然泪下,哭喊着父皇。
他在边疆屡立战功,被敌人称为“杀神”,此刻却只恨边关距京遥远,不能及时赶回来。
丧事自有礼官操办,三人却是一连三日水米未进。
父母皆亡,幸而还有十九岁的长姊。长姊连逼带哄地让他们喝下两碗稀粥,才没让三人昏厥过去。
丧礼过后便是登基大典,新帝起初怎么也不肯脱下斩衰孝服,还是被兄姊逼着穿上的龙袍。
当然,辽汉二王也付出了代价——他们被迫换上了蟒袍。
登基大典过后,辽王返回边疆,汉王自请守皇陵。
三人又换上了斩衰服。
斩衰服丧三年,新帝原本只须服二十七日丧,但他还是服足了三年。
惟有逢祭典大礼,他才换上龙袍,整日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