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笼中病，心上局 ...
-
“你难道非要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带着她儿子把我们的一切都抢走吗？”许婉清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宣纸，苍白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肖远揉了揉眉心，指节在皮肤上压出几道浅痕：“知道了，妈。我会准时到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平缓了些许：“阿远，你知道的……妈妈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在肖远心里转动过无数次。每一次转动，都能打开一扇他并不想开启的门。
他沉默地挂断电话，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为什么？这个问题像藤蔓缠绕着他——为什么他的人生总要被这些无法挣脱的丝线捆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雪生，我……”
话音戛然而止。
钟雪生蜷缩在地毯上，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叶子。手腕上蜿蜒着挣扎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开出触目惊心的花。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虚空，绝望从瞳孔深处漫出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雪生……”肖远快步上前，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润时，他的手臂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医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音，“叫医生过来！”
当钟雪生的睫毛如蝶翼般缓缓垂下时，肖远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攥住了心脏。
医生检查后低声汇报：“肖少爷，钟少爷的伤口不深，只是失血导致的暂时昏迷。”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肖远阴沉的脸色，“等钟少爷醒来，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肖远摆了摆手，医生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他在床前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爬到了那一头。最终，他转身离开时只留下一句：“何玉，照顾好他。”
夜色中的公路像一条黑色的河，肖远的车是河面上孤独的舟。他不知道该驶向何处——似乎无论停泊在哪里，都会让那个地方染上不幸的阴影。
或许该去看看他了。
路边的花店还亮着暖黄的灯。肖远选了几支□□，花瓣上还沾着夜露。车子驶入江城市烈士陵园时，晚风正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石碑上的名字被月光洗得发亮，永远定格在了最年轻的时刻。而自己，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可以肆意大笑的少年了。
“阿墨……”肖远靠着墓碑坐下，像从前并肩坐在操场边那样，“我该怎么办呢？”
他絮絮地说着这三年的种种，说母亲的眼泪，说钟雪生手腕上的血痕，说那些理不清的恩怨与纠葛。酒意渐渐上涌，他仿佛又变回那个会为一场球赛输赢而懊恼整晚的少年。
“玉遂说，雪生可能是钟家流落在外的孩子。”他苦笑着摇头，“我该拿他怎么办？”
风忽然停了。在极致的寂静中，他仿佛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如初春的溪水：“遵从你的心就好……”
是啊，那个人总是这样告诉他。
肖远伸出手，指尖划过墓碑上深刻的名字，冰凉的石料下，似乎还残留着生命的温度。
“阿墨，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松柏深处，像是要把过去和未来连接起来。
此时病床上的钟雪生缓缓睁开眼，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深邃而沉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阿远怎么样了？”他漫不经心地抚过身上交错的伤口，语气冷得像浸过寒潭的水。
何玉立在床前，微微躬身：“肖少爷很担心您。”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另外，肖少爷今天去了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钟雪生略一思索，想起肖远确实有位因公牺牲的发小葬在那里，“他去做什么？”
“只是献了一束花。”
钟雪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何玉语气有些迟疑，“肖少爷父亲的那位私生子，最近动作不少。”
钟雪生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肖氏即将召开股东大会，据说目的是要肖少爷放弃继承权，转给那位私生子。”
钟雪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许女士没动静？”
“许女士自然着急。”何玉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目前肖氏除了肖家本家，就数我们钟家持股最多。您看……”
钟雪生随手翻了翻纸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阿远需要，钟家所有资源任他调用。明白么？”
“明白。”何玉肃然应声。
钟雪生轻轻摆手让他退下。屋内重归寂静，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
“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了。我的傻阿远啊，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钟雪生笑了笑，但那眸里都没有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