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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九八洪水 快班安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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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班安排在东教学楼东侧的阶梯教室。
水泥地面一级级向后抬高,固定的连排木椅和翻板桌,漆面都磨掉了颜色,头顶几条日光灯,把整间教室照得亮亮堂堂。
平时这里一般都是公开课、外校专题讲座、或者校内会议才使用。
这两天没下雨,气温一下子就升了上来,棚顶几台旧吊扇慢悠悠转着,一屋子灰尘和潮气混合的味道。
梁晓亮背着书包走进来,前排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无形的竞争和压力,从落座这一刻就开始了。
他一眼就扫到了孙果,坐在第二排正中间,挨着蓝雪。
孙果今天没穿校服,一件明黄色软绸短袖衫,料子轻薄透气,下面配一条浅蓝牛仔裤,腰间一根细细的白色帆布腰带,格外清爽亮眼。
她四周的位置已经全被女同学占据,显然中间那片视野好、听得清,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梁晓亮左右扫了一圈,根本插不进去,正好看见边上的赵雷在向他招手,便快步走过去坐下。
“来晚就没好位置了。”赵雷压低声音,“中间全让女生占了,太猛了。”
“可不是嘛,我还想找个座位挤挤呢。”
跟赵雷熟了之后,梁晓亮才发现,这家伙其实一点都不内向,话多少全看跟谁,典型的闷骚选手。
赵雷偷偷探头往中间瞄了一眼,又飞快缩回视线,小声嘀咕:
“你真要一个人扎女生堆里,怕是不合适。”
梁晓亮也顺着方向再次望向孙果,正好看见她举着个油纸包,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拿。
他于是站起身,走过去,伸着手。
“我奶奶做的麻团,给你尝尝。”
孙果笑着把纸包递上,中间几位女生见状,都很有默契地帮忙传了过来。
梁晓亮不知道啥叫客气,接过纸包:“谢谢你啦。”
回到座位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又大又圆的麻团,裹着一层白芝麻,香气直往外飘。
“你来一个不?”他看向赵雷,随手拿起一个吃了起来,真香真甜。
“不来,不合适。”赵雷头摇得飞快。
“来吧?有啥不合适的。”
“不来,咋都不合适。”
赵雷拒绝得干脆利落,一动不动,坚决如石。
这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第一节是语文。
还是微微驼背,习惯背着手,削瘦的身子往前面一站,一言不发。
原本还嗡嗡闹着的教室,一会就安静下来了,只是后进来的学生,低着头弓着身溜进来找座位,跟做错了事似的。
铃声一响,课程开始。
模式很简单:做卷子,对答案,讲卷子。
“我们用的都是鄂省——黄冈高一期末试题。”
班主任特意加重了卷子的来源——黄冈,那可是全国高考生仰望的地方,题难、分高、下苦功,全国考生都学习他们。
上午连着两大节课,直接刷完两套卷子。
刚进快班的那点兴奋劲儿,转眼就被现实摧毁了,好多人都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
咱们学的是同一本教材吗?题怎么能这么难?尤其第二门数学,根本做不完,也根本不会做,直接让大家怀疑人生。
放学时,孙果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往前走,蓝雪在一旁轻轻挽着她。
梁晓亮从左边快步追上来,故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右肩。
孙果立刻往左边转头。
“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你傻不傻……那边是雪儿。”孙果白了他一眼。
蓝雪捂着嘴笑,很识趣地放慢脚步,默默落后了一个身位。
“哈哈,麻团真好吃,我都吃完了。”梁晓亮没受太多影响,常年积累的信心还是有点韧性的。
“那就好。”孙果兴致不高,直接转了话题,“数学卷子你做得怎么样?”
“一般,错了好几道。”梁晓亮实话实说。
“我错了一大片,还没做完……我们跟人家差距这么大吗?”她声音低沉,有点沮丧。
“题型有点新,咱多练就熟了;终点是一样的,就没什么差距了。”
“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咱才高一,慢慢练呗。”
孙果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亮。
“好吧,那咱一块练。”
“好!”梁晓亮就爱听这种话,做什么都一块做,那就最好。
当天夜里还是个平常的夜晚,可到了后半夜,雨就下了起来,而且一落就没停,整整下了两天。
出门就得顶着倾盆大雨,路上全是水,电视里开始播报和提醒注意防汛和地质灾害。
到了第二天傍晚,雨依旧没有歇。
街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面,自家院子里更是淹到小腿,梁树山埋了点土把门槛垫高,想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北方平原地区,多少年都没有发过大水,洮河水势也不会太凶险。
可谁也没料到,吓人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原本平静的积水开始慢慢涌动,颜色也逐渐发黄、变得更加浑浊。
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上窜,顺着大门缝隙往里淌,没一会院子里的水就淹到了膝盖,再想堵已经来不及。
屋门根本挡不住水流,水漫过门槛就进了厨房,然后顺着饭厅流进卧室,水位向上,也就半个小时,一家三口已经站在了水里。
水漫过床围,锅碗瓢盆漂了一屋,连小板凳、枕头都浮了起来,在水里晃晃悠悠地撞来撞去。
开始梁树山守在门口,用盆拼命往外淘水,后来王红英和梁晓亮也加入进来,但水进得太快了,忙活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水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场面,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一回。
梁晓亮淘了半天水,腰都麻了,最后看着满屋漂荡的家当,人彻底傻了。
好在水位没有继续猛涨,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当当当的急促敲门声。
梁树山雨衣都没披,蹚着水冲过去拉开院门。
只见老李带着几个徒弟站在门口,人人手里攥着铁锹,拎着麻袋。虽然都披着雨衣,可大雨早把全身浇了个透。
“快,让我徒弟先把屋门封死。”老李在雨中扯着嗓子大喊,“你赶紧领着媳妇和孩子,找家楼房躲一宿!”
他二话不说,先指挥徒弟把几只装满泥土的麻袋,堆在屋门内外两侧,再不断往上填土,没一会工夫,屋门就被里外夹得严严实实。
此时卧室的窗户早已打开,暂时作为进出的通道,人可以翻窗进出。
老李留下两个小伙子和梁树山一起拿着铁锹、铁盆,顺着窗户拼命往外扬水。
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扎进雨里,赶去帮下一家了。
与此同时,王红英把梁晓亮带到了同事家里,这家在二楼,没有什么危险,楼下一楼也在忙着往外淘水。
王红英把儿子安顿好,自己放心不下家里,又冒着大雨回去了。
梁晓亮也想帮忙,王红英严厉拒绝了,危急时刻,她不希望孩子再冒险。
梁晓亮只好作罢,安心在阿姨家洗了澡,给她儿子比划着刚才家里发水的样子。
她儿子和梁晓亮一般大,也是平时玩伴,俩人一直聊到半夜才睡去。
雨到半夜,总算慢慢停了。
家里那边,众人一直忙活到天蒙蒙亮,才把屋里的积水一点点淘干净,地面也冲擦了一遍又一遍。
水退下去后,堵门的麻袋被几个小伙子重新挖开、搬走。
屋子看上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突如其来的洪水从来没发生过,只留下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梁树山和王红英则是长舒一口气,想到身边这些互相搭手、冒雨相助的同事,心里十分感激。
这一夜,北方无数个家庭都经历了类似的慌乱。
尤其是郊野的农户,有的房舍被泡塌,大片田地被淹,自救和互救的场景不断出现。
幸好平原水势较缓,大多只是财产损失。
人没事,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