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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寒假玩和学 除夕那晚, ...

  •   除夕那晚,松城整整热闹了大半宿。

      鞭炮声、礼花声炸得震天响,城市笼罩在灯火通明里,硝烟味直到天明都没有散去。

      男人们通宵搓着麻将,哗啦哗啦的麻将声也一宿没断。女眷和孩子们挤在一铺大炕上,北方老家最地道的睡法——挤得热乎,凑合一宿。

      梁晓亮这晚睡得不算踏实。

      衣服脱不利索,大炕又硬又热,他就像一张饼被翻来覆去烙。可他早起还是格外精神,过年兴奋劲儿还在。

      从大年初一开始,拜年就算正式开场了。

      梁树山和王红英拎着两大箱东西——牛奶、啤酒,领着梁晓亮先往他二姨家去,姥姥在二姨家住着。

      二姨夫在油田勘探院上班,住在油田家属院。

      清一色崭新的六层红砖楼,一排排近百栋,院里人来人往,拜年的、卖货的、放炮的,比别处热闹许多,处处透着有钱体面。

      “姥姥过年好,二姨二姨夫过年好。”

      一进门,梁晓亮嘴特别甜,拜年一年一次,难得相见。

      “哎,晓亮!长高了啊。来让姥姥看看。”

      姥姥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摸着梁晓亮的头,拉着他往屋里床上坐,从褥子下面掏出准备好的压岁钱。

      二姨、二姨夫则和梁树山、王红英在客厅唠着家常,说工作、说子女;二姨的子女都在春城成了家,要等到初二才能赶回来。

      中午就在二姨家吃饭,做的鱼、饺子,菜摆满一桌子。

      三人还在二姨家洗了个澡——在老家也就只有油田才有条件装得起热水器,水电煤气全免费,福利待遇令多少人羡慕。

      接下来,梁晓亮跟着爸妈开始了串亲戚的旅程。

      大姨、姑奶、叔爷、舅舅、大姑、二姑、老叔……老家的近亲需要一家挨着一家串,送礼、拜年、吃饭、唠嗑,流水线似的一天几场。

      足足跑到初四才算把这一大家子走动完,梁家在松城三代,枝繁叶茂、亲戚密,平时各自忙着,过年都盼着团聚。

      行程到此,年节就算告一段落,初五一早的返程火车。

      爷爷奶奶站在老家小院门口,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眼里全是舍不得,一直送到胡同口,还在不停叮嘱。

      梁晓亮看着两位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也酸酸的。

      车票是二姑父托人提前买好的,有座。车厢里依旧是人挤人、包挨包,全是过年回家归途上的游子。

      梁晓亮这几天累坏了,一坐下就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睡了一路。

      一下车,梁树山忽然发现,最大包裹的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偷划开一个老大的洞。

      万幸里面大多是衣物,只是老姑夫刚送的全新飞利浦电动刮胡刀,早已不见踪影。

      那可是正经好东西,金贵的很,老梁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念叨了好半天。

      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家,此时师专家属区也是红红火火,家家户户都挂灯笼、贴对联,年味浓得很。

      一比之下,他们家倒显得有点单调冷清。

      元宵节的烟花余烬扫了三天,鹤城的街道,就渐渐换了光景。

      清晨的雾气里,马车叮叮当当拉着卷成筒的被褥、装着粮食的编织袋;公交车载着背着大包的职工,怀里揣着印有海市招工的报纸;还有裹着军大衣的汉子,猜想着南方的繁华。

      春运新的里程开始了,站台广播里反复播着加开临客的通知,车上的旅人挥着手,车下的老人攥着手,眼中是不舍,也是对“挣钱”的期盼。

      这片黑土地上,越来越多的青壮年,开始把脚步迈向了远方。

      梁晓亮对此一无所知,他又开始书桌前的学习了。

      借来的高中旧书,已经被他画满了横线。书页边缘已经开卷,扉页上留着名字和乱七八糟的小画——这是学长从学时无聊的作品。

      王红英端着搪瓷盆从厨房出来,看见梁晓亮弓着背坐在书桌前,屋里静悄悄的。她心里忽然一软,最近儿子稳当得有点不像他了。

      “歇会眼睛。”她把盆放在暖气片上,里面是醒着的面团。“劳逸结合,出去玩会。”

      梁晓亮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放笔,直到把这一题写完,才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那我约张威力看看。”

      饭厅桌旁,梁晓亮举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长音接线声,逐渐感觉放松。

      “喂,阿姨,我是梁晓亮,张威力在家吗?”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张威力妈妈。

      “喂?”

      不一会,从电话那头传来张威力的声音,带着点雀跃。

      “晓亮,你终于想起我了。”

      又把声音压低,仍掩不住的开心。

      “亲哥啊,我被我爸关了好几天了,天天让我学习。”

      梁晓亮忍不住笑了,靠在椅背上,“该,那你出得来吗?”

      “你谁啊,你找,我肯定出的去啊,等我和我爸说。”

      “好,那师专操场,一会见。”

      “没问题啊,瞧好吧。”

      师专大操场,学校特意浇成了一片大冰场。

      白茫茫一大片光滑冰面,随便进,一出太阳就挤满了人,是鹤城市民寒假欢乐的好去处。

      有穿着棉袄滑得飞快的小子,有扶着朋友慢慢挪的小姑娘,还有坐在爬犁上被拖着跑的小孩。

      手里的铁钎子一戳,冰车就“吱呀呀”地滑出老远;“啪”一声鞭响,冰猴在冰面上“嗡嗡的”转得越欢。

      梁晓亮刚滑了没多久,就在边上瞅见了张威力。

      他穿了件厚皮衣,翻着小毛领,跟周围的棉袄一比,时髦的很。

      “唉呀,我后悔了,穿这身跟你滑冰,掉价啊。”

      张威力走上冰面,贱兮兮的咧嘴笑,埋汰梁晓亮他就开心。

      “你别废话了,玩不玩,那边租鞋。”

      操场边上,师专体育系的老师支了个简易小摊,摆着一排冰刀,趁着寒假挣点小钱。

      冰场上,内圈有高手双臂自然张开,像贴着冰面的飞鸟;更多的人在外圈,磕磕绊绊,摔了笑,滑了闹。

      每个人脸都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在空中一团团的,冰面上全是欢声笑语。

      寒假的日子,就这样飞快的过着,一半是书桌,一半是玩乐,安排的满满当当。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张威力拉着他去了一家新开的电脑房。

      不大的屋子,摆满最新的六八六电脑,机箱嗡嗡作响,屏幕跳动着花花绿绿。

      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还有少年们的吆喝声。

      张威力熟门熟路的玩着红警,鼠标一圈,一大群坦克轰然出击;梁晓亮则手心见汗,还在一点点建造。

      确实好玩,随之想起科技课上老师说的话——

      “计算机是未来时代的潮流,别只盯着玩,要学习使用它,创造新的东西。”

      他对未来时代很上心。

      而最近百姓议论最多的,莫过于:国家宣布停止分房和大漂亮克林顿丑闻。异国总统亲自在寒假拉了个大的,让大家看了个热闹。

      梁晓亮也听到爸妈议论这些,似懂非懂,只大概感觉:要赚钱买房和灯塔除了强大,也会有蒙尘和污点。

      日子一晃,寒假结束了,春天真真切切地来了。开学的铃声,即将在校园里,准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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