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鹤城往事》梦猫熊

12、第12章 情敌来袭 九月底秋分

　　九月底秋分时节，中午也只有十度，田野中秸秆焚烧的痕迹一片焦黑，冷白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秋寒如刀。

　　小园中，梁树山正在压井秋浇，水流不断漫向黑色裸露的土地，葡萄藤已经从架上被抽下来盘好。

　　王红英正在张罗午饭，稍后饭桌上摆着一盆茄子炖土豆和三盘猪肉白菜馅饺子，饺子是昨晚包好冻在冰箱里的。

　　“妈，今天什么日子？”梁晓亮眯眼吸气，刚出锅的饺子馅大皮薄，一口咬下汤汁直流，烫的他直咧嘴。

　　王红英轻拍了一下儿子的手，“烫，你慢点。今天秋分“贴秋膘”，你多吃点。”

　　梁树山微笑接话，“另外提前庆祝你妈评副教授，这段日子熬夜都是弄这事。”

　　“没谱的事呢，刚刚提交申请，不一定的。”王红英摇摇头，并没有丈夫那么有信心。

　　老梁面色一肃，“你不行谁行，教学、论文、实验，还谁能和你比，我就不信这回还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早晚的事，好饭不怕晚。”王红英安慰起老梁。

　　梁树山瞪圆眼睛，怒色上涌，“上次校长说照顾老同志，这次我看他什么理由，不行我找他去。”

　　“这还吃饭呢，再说找校长能有用吗？”

　　“老袁头说化学系老吴，那就是给校长送礼了。”

　　王红英赶紧伸手按住梁树山，“孩子还在呢，说这干啥，这次肯定没问题，资格成绩论文都在前面的。”

　　老梁看了一眼低头正在猛造的梁晓亮，儿子正一口一个往嘴里填，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火气慢慢平息。

　　“嗯，没问题的，吃饭。”

　　还是父子同行，只要赶得及，老梁就绕路接送儿子，萧瑟的北风中，两人的自行车嘎吱嘎吱有规律的响。

　　上次体检后，班上少数同学开始带零食，其中就有孙果，她正将一袋“太阳锅巴”向蓝雪怀里塞。

　　蓝雪推辞了半天，孙果将袋子塞进她的怀里，还趁机抓挠她的腰，害的她身子一软，就没挡住。

　　梁晓亮看着孙果得胜归来，站在他旁边，蓝雪的目光朝向这边，看着他俩，看不清表情。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梁晓亮身子一歪给孙果让道，女孩踮脚侧身入位，衣角和裤子仍蹭过男孩，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一直这么好，我让她多吃点，她贫血。”孙果坐下笑着说。

　　梁晓亮随口接话，“蓝雪是生病了吗？”

　　“我和你说，你不能说出去。雪儿家里条件不好，她小时候爸爸就跑了，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

　　孙果突然俯身贴近梁晓亮耳畔，单手虚掩嘴边，温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气息。

　　梁晓亮耳朵有点痒，心里更有点痒。

　　女孩脸色微微泛红，直起身又强调，“雪儿告诉我的，你可别说出去。”

　　“嗯，不说。”男孩还没从心猿意马中醒来。

　　“最近她妈妈又下岗了，纺织厂要倒闭，好多工人都没工作了。”孙果面现忧虑，“好可怜，以后怎么办。”

　　梁晓亮用余光回望蓝雪的方向，她好像还在看向这边，好像说人坏话被发现，他赶紧回过头不敢看。

　　“不知道啊，大人的事，咱们没办法吧。”男孩想了半天心下一动，“等考上大学就行了吧。”

　　“要大学毕业才行。”孙果补充道。

　　“到那时咱就能挣钱了，去大城市，听说可以挣很多钱。”梁晓亮眼睛里好像闪着钞票的光芒。

　　“你喜欢哪个大城市？”

　　“上海，我妈说上海最繁华，电视里面也演过。”

　　“上海吗？”女孩陷入思考，上海可有点难考啊。

　　“你呢？”

　　“我吗？还没想好……”

　　她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南方，那里真的有点远。

　　下午先是数学，孙老师的讲课充满激情，声音洪亮，溜号男同学会遭到粉笔子弹的打击，课堂气氛紧张欢快。

　　然后是科技课，无实物介绍计算机，对比刚刚兴起的电脑房，同学们提不起一点兴趣。

　　有的没精打采，有的悄悄聊天，话说好像有段日子没收到纸条了。

　　一下课，教室里氛围又热闹起来，后面是自习课，紧张的教学告一段落。

　　梁晓亮正想起身出去溜溜，肩膀被搂住，张一男高大的身影从后面快走上来。

　　“兄弟，出去聊几句。”张一男低声说，余光看了一眼孙果。

　　在北方，出去聊几句可能是真聊几句，也可能是别的。不过梁晓亮可没什么怕的，谁还没经历过几场“大仗”啊。

　　他一边顺着张一男往外走，一边眼光扫向教室门口的扫帚、拖布，凳子算了，不一定能抡得动。

　　刚到走廊，张一男忍不住低声先开口，“你怎么回事，让张威力威胁我算怎么个事？”

　　“啊？什么事？”梁晓亮一脸迷茫。

　　“不是，我追孙果和你有啥关系，你让张威力来警告我，你啥意思？”两人拐出楼门一侧，在楼角面对面站着。

　　哦，这事啊，怪不得最近张一男不传纸条了呢。

　　梁晓亮抬头紧盯张一男，“啥意思？就那意思。”

　　“哎，不是，你俩过分了啊。”张一男伸出手指着梁晓亮的鼻子。

　　梁晓亮不退反进，贴近张一男，继续仰头盯着他，张一男手指被迫收回。

　　“我仨初中就同学，咋滴了？”

　　“不是，孙果是你对象吗？”张一男一脸气急败坏。

　　梁晓亮磕巴都没打一下，“是，所以你没戏，信不？别跟着掺合了。”

　　“我不信，比比。”张一男脸色通红，拳头紧攥着，臂膀的肌肉鼓起，更显他魁梧的身形。

　　相比之下梁晓亮有些弱小，但他一动未动，语气坚定，“比什么？”

　　“比期中考试，你十三，我现在十七，看谁到时候厉害。”

　　“没问题，考不过你，我退出。”

　　“好，走着瞧。”张一男气鼓鼓的转身就走。

　　梁晓亮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搓了搓手心的汗。

　　怕咱是不怕的！但这家伙膀大腰圆，动起手难免吃亏，还以为今天要挨揍了呢……

　　拐过楼角，发现张威力正靠着楼门向这边观望。

　　“没打起来啊？我都准备上去揍他了。”张威力面色少有的严肃。

　　梁晓亮斜眼看他，“你打得过他吗？”

　　“他怕我，打架劲大没用，得靠狠。”张威力认真说道。“要不我放学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不用，他不敢打我，我让市滑冰队开除他。”梁晓亮嘴上狠狠的。

　　“就数你小子阴险，有事招呼我，咱俩一起。”张威力搂上梁晓亮的肩膀。

　　“嗯，谢谢啦，铁子。”少年的情谊是发自内心的。

　　“恶心，离我远点，别把我当孙果。”张威力夸张的松开手，露出坏坏的笑。

　　“滚，上一边去——”

　　夕阳西下，秋凉如纱笼罩校园，少年并肩而行，嬉闹声回荡在廊间，萧瑟冷意被青春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