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学习就是赚钱 一九九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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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吉省鹤市西郊，师范专科学校家属区。
南北向水泥路是家属区最“繁华”的中轴道，路东第四排黑色大木门的人家，姓梁。
绿色葱郁的小院中，儿子梁晓亮正卖力地摇着铁井，他身形单薄，踮着脚全身发力，一上一下欢快地摇着。
汩汩清凉的地下水从晃动的井口流出，顺着横纵严谨的垄沟流向园中菜地。
身后屋门敞开着，披挂着曲别针和报纸制成的精致门帘，透出铁锅翻炒的噼啪叮当和混着葱香的烟气。
隐约传来房中电视的声音，华哥、英姐领衔两地巨星倾情演唱，是庆祝香江回归节目。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中厅饭桌边，父亲梁树山身子笔直，右手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左手轻轻抿着桌上满满一沓崭新的钞票。
他哼着不明小曲，眼尾微弯，嘴角上翘，隔着烟雾，似乎在盯着钱上“四伟人”看，又像思绪飘得很远。
“问到准信儿了吗？”
母亲王红英从厨房端着盘子走进来，放在饭桌上，大葱炒鸡蛋，旁边还有一盘黄豆炒咸菜丝。
伸手将烟灰轻弹进烟灰缸，又猛吸一口，梁树山面带惬意。
“问准了，过录取线3分，嘿嘿，不用花钱了。”
王红英脸上一喜，拍了下丈夫的肩膀，似松了口气。
“我就说不用担心嘛，赶紧把钱收起来，要吃饭了。”
“先不收，我得用这一万块钱，刺激刺激咱儿子，叫他吃饭。”
梁树山又轻吸一口烟，将剩下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
王红英本想开口拦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脚步往厨房挪去，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晓亮，吃饭啦。”
“来了，来了。”
梁晓亮一脸红光，裤脚挽到膝盖，拿着半个葫芦做成的水瓢，从外面快步进屋。
“地我浇透了，水都漫到墙根了。这井水又凉又甜，爽啊，我都喝饱了。”
他的刺猬头上挂着水珠，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下巴、手肘都滴着水。
王红英将脸盆边的毛巾递给儿子，语气中满是关心：
“井水太凉，小心喝多了拉稀。”
“没事儿。”
梁晓亮满不在乎，随便擦了两把脸，帮着端起碗筷往饭厅走。
一进门，他就看见饭桌最显眼位置，摆着一沓厚厚的钞票，用颗粒纹理的粗纸条扎着，沉稳的蓝灰色给人踏实的感觉。
梁树山面无表情，瞪着眼睛盯着儿子，又刻意用余光扫向对面的妻子和中间的钱。
王红英却仿佛没有领会，坐下后就看着这爷俩，没有动筷也没说话。
父亲郑重严肃，母亲隔岸观火，加上如此多钱，梁晓亮顿感事情不妙。
这阵仗，今天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爸，地我都浇透了。”
他赶紧表表自己干活的功劳，缓解一下氛围的压力。
“活干得还行。”
梁树山点头认可，略收敛气势，但仍盯着儿子，下巴朝桌上示意了一下。
“这是整整一万块，你猜猜准备做什么用。”
他沉沉的目光不断施压，让梁晓亮面颊发麻，后背发紧，脑袋快速思考起来。
一万块钱，五十台小霸王，一万袋小浣熊，十万个游戏币，二十万个玻璃球。
这么多钱，做什么用啊？
鬓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滑落，梁晓亮下意识抹了一下，小心的看向梁树山。
老梁决定不再等待，主动出招。
“钱是预备给你上一中的，分数不够就得花钱。”
“啊？得花这么多钱？”
梁晓亮哪听得出话中另有门道，乍听这么多钱被自己浪费了，顿感沉重的压抑，气都上不来了。
没钱让人难受，花冤枉钱更让人难受，心疼得不行。
“你爸说的，是分不够的自费生……”
看着儿子心疼的样子，王红英忍不住插了一句，但话只说了一半，给丈夫留足面子。
老梁没有理会妻子，继续说道：
“中考前，你自信满满，结果考的这么差；如果没考上，那就得花钱，我和你妈都不心疼。”
王红英撇撇嘴，拆起丈夫的台，“还是心疼的，我好几宿都没睡好了。”
梁树山差点破功，斜瞪了妻子一眼。
“鹤城只有一所重点高中，想上大学就得上，花钱也得上。”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加重。
“不说钱了。我就说你，自以为聪明，根本没下狠功夫学习，承认不？”
梁晓亮忙点点头，顺着父亲的话风。
“中考确实没发挥好……”
啪，老梁拍了一下桌子，抬手想给儿子脑袋来一下，但手只挥到半空，又生生止住。
梁晓亮缩了一下脖子，后退一小步，吓得像个鹌鹑。
王红英急忙站起来，伸手示意梁树山制怒，抢着问话：
“你爸说的是，上高中后，你能正经用功学习不？”
“能，就算为了这一万块钱，我也一定能。”
梁晓亮赶紧表态，再不明白，就要挨打了。
梁树山看儿子态度真诚，身体放松下来，但语气仍严肃郑重。
“记住这一万块钱。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是给家里赚钱了。你要是考不上，留在这县城能有啥出息——”
“——儿子不是说能了嘛，再说分数都够，钱也省了，这是大喜事。”
王红英见状急打断，她笑着拉着梁晓亮坐下，又跑去厨房拿酒。
“也是，儿子给咱省钱了，应该喝点，老婆你也喝点，把那瓶西凤打开。”
梁树山的表情迅速阴转晴，再转阳光灿烂，不一会就美滋滋的喝上了，比川剧变脸还快。
不是，分够了啊，那还整这出戏？
还有，我赚的钱不给我啊，换成几袋小浣熊也行呀……
梁晓亮需要点时间消化依然沉重的情绪，还有脑海里花花绿绿钞票带来的冲击。
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城镇吗？
应该可以吧……
不，一定可以!
他攥了攥拳头，狠狠扒拉了口饭。
二米饭炒鸡蛋，那叫一个香……
嘎嘣——
这小米里有沙子儿……
啊——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学习就是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