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其所是》边迫

3、Chapter 3

　　斯图曼时间07：52a.m.

　　天刚微微亮。

　　祁迹被一阵碰撞敲打声吵醒，皱着眉坐起身。
　　若不是知道自己昨晚带回来一个不省人事的酒鬼，不然这动静，还以为屋里进贼了呢。

　　她披上衣服下床，打开了卧室门。

　　客厅内，昭尤珏身形单薄，愣在桌旁，似乎陷入了某种头脑风暴里。

　　“现在的小偷都这么狂了，进屋直接砸东西？”祁迹看着昭尤珏脚边破碎的玻璃杯，声音淡淡。

　　昭尤珏猛地回头看她，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你……”昭尤珏声音有些干涩，“我怎么在你房间里？”

　　祁迹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打开了室内灯。

　　屋里亮堂起来，她进浴室拿出一条酒店的浴巾，盖在了玻璃碎片上。

　　“离远一点，周围可能还有碎玻璃。”祁迹转身从茶水机上拿了个新杯子倒满水，递给昭尤珏，“喝吧。”

　　昭尤珏宿醉醒来确实渴了，咕咚喝下一整杯才感觉舒服一些。

　　她看着地上被浴巾盖住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你这里的布局和我房间是相反的，我刚刚还以为我在自己房间里。”

　　祁迹嗯了声，靠在墙边看着她：“你昨晚喝醉睡着了，我叫不醒你，问不到你的房间号。”

　　昭尤干笑一声缓解尴尬：“抱歉，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谢谢。”

　　祁迹没说话，安静的看着她。

　　昨夜，皮霍酒吧。
　　祁迹还未回答昭尤珏些什么，就见对方从高脚凳上起身，自以为稳步向祁迹走来，实际上脚步混乱、歪歪扭扭。

　　她踉跄一下抓住了祁迹的衣袖，抬起头看着祁迹，语出惊人：“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没等祁迹反应，昭尤珏就已经抬起手抱了上去，树懒一样挂在祁迹身上。

　　祁迹：“……”

　　祁迹抬手想让昭尤珏站好，却突然发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低头仔细一看，此酒鬼已经闭上眼睛安稳睡着了。

　　祁迹：“。”

　　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祁迹从思绪中回神。

　　“谢谢你的水，”昭尤珏拿出手机，“杯子钱我赔你吧，你……”

　　她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没有微信的话，支付宝有吗？”

　　祁迹沉默片刻，对昭尤珏的脑回路感到匪夷所思。

　　“我下载微信了。”祁迹低头拿出手机调出好友码给她，“加吧。”

　　昭尤珏怔了下，低头扫描添加祁迹的好友。
　　祁迹的社交账号很干净，白色的头像，简单的昵称“奇迹”，动态里只偶尔发一些日常照片。

　　“那我，我先走了。”昭尤珏的手不自觉地摩挲袖口，垂眼看看地板又抬眼看看大门，就是没敢看祁迹。

　　祁迹没太在意她的反应，只嗯一声。

　　昭尤珏说再见，语速快脚步也快，一溜烟离开了祁迹的房间。

　　祁迹收回视线，回卧室收拾行李。

　　斯图曼又下起了雪，气温降了几度，比刚来时更加寒冷了。

　　祁迹约了车下山，一周滑雪计划结束，最后七天行程都在山下。

　　她去了梦幻山坡，躺在被雪覆盖的草坪上；她徒步，走上了瑞尔山大观景台；她吃了热门菜品、逛了礼品街，旅行节奏安排的相当充实。

　　回国的前一晚，何姚把演员表发了过来，附带一张费用清单。

　　祁迹先给何姚结了款，然后才打开演员表。

　　总共筛选下来86位演员，祁迹一目十行，大部分只扫了一眼照片便匆匆略过，形象上符合角色的才会暂停看一眼个人信息。

　　半个小时看完，祁迹只意中了五个人。
　　她退出文件，将五个人的名字报给了何姚。

　　【奇迹：这几个试镜主角，配角你选，和之前一样分开试镜。】

　　【何姚：好，安安那边还有50个，她待会发你】

　　【奇迹：嗯，尽快。】

　　十分钟后，钱安安将文件发了过来。

　　祁迹接收点开，继续一目十行。

　　气质不符合角色，过；身高体重不合适，过；看着不顺眼，过。

　　祁迹皱眉，眼看文件页数快翻完。

　　突然，她指尖一顿，面色讶异。

　　照片上女生笑容得体，发色浅瞳色也浅，祁迹曾在一周内见过这张脸数次，主人公比照片上要更加的开朗活泼。

　　她眼神一转，像是不敢相信般又看向信息栏，

　　昭尤珏，女Omega，27岁，171cm/55kg。

　　这么巧？
　　昭尤珏居然是演员？

　　祁迹的指尖恰好悬停在昭尤珏脸上，好半晌没继续翻动文件。

　　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皮霍酒吧。

　　那时她站在远处望着昭尤珏，霓虹灯光一遍两遍扫过昭尤珏的侧脸，祁迹在那一刻莫名感觉昭尤珏周身的氛围非常压抑，像是情绪很低落。

　　因此她不自觉走向了她。

　　回过神，祁迹思索片刻，将昭尤珏的名字也报给了何姚。

　　【何姚：她？我还以为你不会选她呢。】

　　【奇迹：为什么？】

　　【何姚：她饰演的《星星计划》我看过，完全就是一整个阳光小白花感，最近热门的偶像剧我倒是很建议她试试，但祁导你的剧本都是沉重的成长立意，所以我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她，安安估计是觉得她形象不错】

　　【奇迹：她形象确实可以。】
　　【奇迹：试镜安排在这周，我很快回国。】

　　【何姚：祁迹你居然是个颜狗】

　　祁迹关闭手机不再看信息。

　　次日一早，祁迹坐上了回国的航班，飞机启动，逐渐升空，祁迹最后看了一眼洛克斯尔曼雪山，随后闭上眼补觉。

　　下飞机时已是晚上八点，祁迹直接去了公司。

　　看见祁迹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公司，员工们见怪不怪。

　　祁迹目不斜视，边走向办公室边喊了一声何姚的名字。

　　何姚应了一声，拿起文件跟着祁迹进了办公室。

　　“九理捧新人的事没有和谈，他们选择了撤资，”何姚汇报这两周的事务，将文件递给祁迹，“小祁总知道了情况，她说梵星会接手投资事宜。”

　　祁迹点头，翻看文件，是梵星娱乐的投资合同，甲方祁准。

　　“周放三天前提交了新版剧本，之后我发你邮箱，”何姚想了想，继续汇报，“试镜的事我安排在了后天，配角12试，主角6试，先试配角，主角排后。”

　　“剧本你有没有看过。”祁迹低头在合同上签字。

　　“看了，改了结局和两条配角线，”何姚思索着说，“我觉得是要比上一版好的。”

　　祁迹点头，把合同给她：“问问她们想吃什么，顺便帮我点份晚饭。”

　　何姚高兴的说了句“老板万岁”，抱着合同出去点宵夜了。

　　祁迹听着办公室外的嬉笑声，无奈笑笑，侧身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祁迹边看新剧本，边吃何姚送来的晚饭。

　　电影剧本《凛冬声》，主角色陈诺，配角陈康，晏青，付行（xing）
　　主角陈诺进山回老家，却被雪灾困在村中，中途遇见晏青和付行，三人一起解开了执念久远的父辈故事。

　　很简单的故事构造，新剧本改去了旧版的逻辑bug，还给两个配角补了一些暗线剧情，前期铺垫全部在结局展现。

　　祁迹很满意这版剧本，给何姚发去信息，何姚表示收到。

　　凌晨0点34分，祁迹终于结束了工作，办公室外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一个。

　　祁·工作狂·迹似乎总是不知道累，这样的下班时间她习以为常。

　　两天后，公司片场。

　　“低头，侧头，转身，”祁迹说一个，演员便做一个，“背过去。”

　　祁迹低头在纸上书写，“可以了，你出去吧。”

　　“这这么简单？”小演员很诧异，第一次碰到这么简洁的试镜。

　　“嗯，你没过。”祁迹头也不抬。

　　何姚习惯了自家老板的做事风格，但还是会忍俊不禁。

　　祁迹在工作方面真的很果断绝情。

　　小演员非常震惊，转两圈就被淘汰，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试镜。

　　左思右想觉得离谱和委屈，小演员刚出门就忍不住落泪，看的其他人心慌慌，不自觉看向那扇试镜的门，仿佛里面坐着洪水猛兽。

　　猛兽祁迹对此浑然不觉，看着第二位演员道：“侧身，不要驼背。”

　　仔细观察了一会演员的形象气质，祁迹再次让人出去。

　　总共12个演员，祁迹只详细问了六个人的信息情况。
　　这六位演员都或多或少演绎了一小段剧本内容，但祁迹实在是情绪不显于面上，她们不好判断导演对自己的满意程度，离开时都怀着忐忑的心。

　　最后一个人试镜完毕离开，祁迹感到疲倦。

　　“十分钟后让主角试镜，”祁迹放下笔，闭眼揉鼻梁，“我休息十分钟。”

　　何姚说好的，起身出去通知了。

　　编剧周放坐直活动了一下肩颈，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祁迹：“祁导昨天又加班了？”

　　祁迹没睁眼，只应她一声：“嗯。”

　　十分钟后。

　　何姚重新进门坐回原位，拍了拍祁迹的肩示意试镜开始了。

　　祁迹微低头，垂眼看着手指摩挲笔身，听到门外传来稳定的步伐声。

　　磨砂玻璃门被敲响三声，在何姚的示意下，演员站到了正中间。

　　“各位导演制片们好，我叫昭尤珏，”昭尤珏面带微笑，体态优美大方，“身高一米七一，体重五十五公斤，毕业于S市戏剧学院表演系，兴趣爱好是旅游和舞蹈，谢谢。”

　　祁迹抬起头，和昭尤珏对上了视线。

　　祁迹很快挪开视线，对何姚道：“给她陈诺的剧本，结尾晏青亮真相那段。”

　　何姚点头，找出对应的剧本片段的纸张，起身递给昭尤珏。

　　“你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祁迹看着昭尤珏，声音平淡，“准备好了就开始。”

　　昭尤珏点头，迅速低头开始默读剧本内容，争分夺秒的熟悉台词。

　　陈诺的人设原本是个坚强的性格，但这段剧情已经是临近结尾，真相在陈诺面前展开，打碎了她整个童年记忆，巨大的信息让陈诺一时间无法接受，情绪崩溃。

　　昭尤珏酝酿着角色情绪，紧张到手心冒汗。

　　“五分钟到，准备好了吗？”何姚问。

　　昭尤珏点头，目光不自觉看向祁迹。

　　祁迹瞳色深黑，望过去时总感觉看向了一滩深不见底的湖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莫名让昭尤珏的紧张情绪减淡了一些。
　　她深呼吸，开始演绎。

　　“不，不可能……”陈诺被真相砸混了头，不敢置信，“明明是她先抛弃我的，怎么会是陈康，怎么会是陈康？”

　　豆大的泪珠从陈诺眼中流出，顺着脸颊砸在地上：“我恨了她那么多年，到死我都没去看过她一眼，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她被陈康逼迫无奈？”

　　哪有这样的母亲？
　　哪有这样的人？
　　揣着整整20年的委屈和不甘，到死都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死前，让我们不要告诉你这一切，”晏青神情心疼，声音艰涩，“你有那么好的前程，如果那时候告诉你你一定会为了她放弃的。”

　　“什么前程比人命还重要？”陈诺绝望大怒，“陈康欺她辱她，在我面前从来不曾表现，我心目中的好爸爸好父亲，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禽兽。”

　　陈诺早已泪流满面，撕毁了那张保存良好的全家福，唯独避开了母亲。

　　“这个家虚有其表，我早就没有家了。”

　　何姚一拍手，打断了演绎。

　　何姚给昭尤珏递去纸巾：“辛苦，先缓缓。”

　　“谢谢，”昭尤珏接过擦了擦泪水，笑了笑，“也谢谢您刚刚帮我搭戏。”

　　“不客气。”何姚道。

　　祁迹低头写着什么，依旧万年扑克脸。

　　片刻，祁迹抬头，看的昭尤珏心一悬。

　　“你可以走了。”祁迹语气依旧，看不出是喜是厌。

　　她说完，丝毫没在意昭尤珏，转头对何姚道：“喊下一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