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夏》岚依依依依依

8、关心则乱 黎耳快

　　黎耳快步走进保安室，下午夕阳落下的暖高把妈妈的身影映得格外温和，她正坐在保安室内铁椅子上，身边的座位上还放着两个保温桶，正和门卫大叔聊的热络。
　　‘‘是是是，那是当然。王大爷我那两个孩子从小到大还要多亏你照看，这两个孩子也实在是和您有缘分，走到哪都能遇见您。’’
　　黎耳快步走向妈妈身边，顺势拿起保温桶放在自己腿上，随后挨着她坐下，鼻尖已经闻到了保温桶里隐隐约约散发出的排骨汤香，心里暖融融的：‘‘妈，和王大爷说我俩什么呢？’’
　　妈妈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的推了推黎耳的脑袋，‘‘我来看看你小子在学校有没有给我闯什么祸，我刚才还听你王爷爷说，上周放学下大雨，你直接让小一背着你出去啊！你这么回事呀？’’
　　黎耳立马凝噎道：‘‘唉呀，哪有啊~上次是……是因为下雨地板滑，我下午跑太快，摔了一跤屁股疼。’’
　　黎耳妈妈不相信的带着笑意望着他，‘‘真的？你确定~’’
　　黎耳立马睁大眼睛，笃定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对了妈，’’黎耳立马转移话题，移开眼睛随后换上担忧的眼神看着母亲问道：‘‘刚才上体育课的时候，李一突然一瞬间，脸特别特别红！连带着脖子都是红的。他是不是生啥病了？’’
　　黎耳母亲听后也不禁皱起了眉，黎耳母亲名叫石丽，早些年没嫁人前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脾气暴，在那个大部分人都对女孩儿规训标准，还是做个贤妻良母的年代，石丽女士不仅不顾家人反对一路读到了研究生，随后还一路骂穿所有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在无人敢对她催婚。就在对爱情和男人彻底失望，准备孤独一生前，读研究生时遇到了回校担任教助的黎耳的父亲，黎耳父亲名叫黎椮淼，这个名字里带水又木的男人，后来也像水一样理解她包容她爱护她滋润她。终于，坚硬的岩石上也被人精心呵护着，开出了花。后来两人一切都很顺利，黎椮淼先生帮助石丽女士摆脱糟糕的原生家庭，石丽女士用行动和耐心，慢慢征服黎椮淼先生本来对她有所歧义的家庭，研究生毕业后两人迅速结婚。即使生完孩子黎耳父亲也没有强迫石丽女士在家做全职主妇，反而非常支持黎耳母亲出门工作找回自信，两人互相包容互敬互爱相守走过几十年，即使到了现在仍是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只不过黎椮淼先生从事的是地质方面工作，两人这些年总是聚少离多。
　　石丽沉思片刻，随即开口向黎耳说：‘‘小耳，我一会儿再出去买点药，保不齐是最近天热中暑了，’’石丽轻拍着黎耳的手，无奈又有点无语：‘‘不能一直让小一照顾你，知道吗？就算小一一直纵着你，也不行!”随后又轻叹一口气：“那孩子心细，有什么事也不往外说，你多注意着他。’’在黎耳再三说明他俩天天在学校干啥都腻在一起，就连下课去打水他都跟在李一屁股后面吼，石丽女士才好像放心一点，站起身仍不忘和黎耳叮嘱道：‘‘唉，这孩子也真是的。你先上去吧，你的饭在蓝色保温桶里，小一的在另一个里面，我特意给他做了很多肉，你记得监督他吃完，别到最后又是你一个人吃了！’’
　　说完准备跨出大门像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冲黎耳说道：‘‘我买完药，还给你们放保安室，你们晚上下课来拿就行。’’黎耳不忘叮嘱妈妈晚上路上小心点，两人在校门口挥手告别。黎耳提着保温桶只觉得真沉，想着下次一定要让李一来拿。
　　‘‘小荋！’’刚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石丽又在喊自己，快步冲上前，‘‘咋啦妈？还有啥事。’’石丽皱着眉带着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许久后才嘴角带起一丝浅笑，眼中又带着一种黎耳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悲哀又似是……可怜？
　　黎耳看不懂，也看不明白，等了许久石丽只是缓缓的摇摇头：‘‘没什么，你多注意注意小一那孩子的情绪吧。你也知道那孩子想的多，但咱们谁也总猜不透他的心思。’’
　　黎耳表示很疑惑：‘‘他和平时没啥两样啊？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跟我一起闹得时候比谁都厉害。’’
　　石丽无语的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天没心没肺的，吃饱不愁!’’
　　随后换上略带伤感的语气开口：‘‘这孩子啊，死犟。’’抬眼再次向黎耳叮嘱：‘‘我说的话你放心上，对了，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记住没？’’在黎耳再三像石丽女士点头画押保证之下，终于获得自由，头也不回的跑向教学楼。
　　黎耳此刻只觉得一阵烦躁，脑袋不断回响刚才妈妈对他说过的话，和那绝对是有什么大事瞒着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听到身后妈妈对他吼道让他跑慢点。
　　他是没心没肺，但他不是傻子!自上月末李一被老师叫进办公室后，老班也曾用那种一模一样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望着他。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仍旧什么都没吐露，只是多让他多带着李一玩，黎耳心底的疑惑被渐渐漫上来的怒意烧的发烫，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他和李一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的什么事情还有他不能知道的，明明自己才是李一最重要的人之一，凭什么不告诉他。
　　不告诉他就只是浅显的，让他逗李一开心？ 他和李一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在他们眼里那么浅薄？!浅薄到连和李一一起面对问题的资格都没有？那么低估他们之间的感情，凭什么？!甚至连李一本人都不愿意告诉他——这才是最让黎耳生气的。
　　‘‘黎耳！你咋了？’’黎耳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教室楼下，李一站在路灯下，蓝调时刻暮色褪成一道及淡的蓝，初夏仍带着一丝冷意的凉风吹起李一额前的发，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的白光。那阵风穿过李一吹起黎耳校服的一角，看着他，黎耳心中的那团火好像被倏的扑灭了。
　　他看着李一走到他面前，睫羽轻挑，望向他的眼神很深、很沉，不像他见过的所有眼神。他又想起妈妈和老班谈起李一时，望着他的眼神，皱了皱眉刚开口想向李一询问，‘‘沉不沉？给我吧。’’黎耳手中沉重的保温桶倏的一轻，李一转过头朝他说道：‘‘走吧，一会儿饭凉了。’’黎耳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两人沉默的走向教室。
　　班里的学生还是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黎耳坐在李一前桌凳子上，转过去看李一把两个保温桶打开，将夹层的的饭菜一一摆出来，把满满当当的肉菜摆到黎耳面前，拿出盒子上的筷子伸手递给他。
　　黎耳心中突然升上一阵无奈，把眼前晶莹诱人的菠萝咕咾肉和鱼香肉丝换到李一前面，李一皱起眉不解的问：‘‘怎么啦？是不是耳朵又疼了？’’黎耳没看他也没理他只是低头夹菜：‘‘我妈跟我说让我监督你，让你多吃点肉。’’
　　李一不说话了，也低头吃饭，但时不时的仍往他碗里加肉。黎耳心中那股莫名火苗又噌的窜起来，怒意催生着他张开口问道：‘‘你上楼前折起来的那张纸是什么？’’
　　李一手中的筷子一僵，随后开口如常的开口，‘‘没什么，数学竞赛申请表而已。’’李一只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带着冷意的轻笑。
　　黎耳被眼前这人的态度气笑了，‘‘李一，我是傻子？往年数学竞赛下两周才开始报名，’’黎耳冷冷的盯着对面的人，‘‘你现在什么都不愿跟我说，你到底想干嘛?咱俩干脆别做朋友了！’’
　　李一正在为黎耳盛米饭的手微微一顿，手指捏紧了手中的碗。
　　抬起头，眼中仍是一片平静，就连一瞬的颤动都没有。他拿过放在旁边黎耳凳子上的校服外套，摸到左口袋抽出一半时，顿了一下，又塞回去。从右口袋里抽出那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申请表，黎耳接过后迅速展开，看到上吗赫然写着‘‘2014年云城第十届高中生数学竞赛初赛申请表’’。
　　‘‘不是！为啥你拿到的那么早啊？’’李一往黎耳碗里又夹了一块肉，重新低下头：‘‘老班说今年要找几个学校的学生集中培训，准备冲刺全省赛，两场比赛挨得太近了，我被选上了就先发给我先填了再说。”
　　黎耳沉默了，黎耳低下了头，黎耳埋头扒了两口碗里的饭。
　　碗里的鱼香肉丝伴着菠萝咕咾肉的酸甜还泛着淡淡的热气，似在两人中间织成一张沉默的网，黎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不停的戳，直到把碗里的戳的支离破碎，却始终没怎么往碗里送。想起刚才对李一发脾气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只会无理取闹的笨蛋！明明是自己误会了，还硬揪着不放，可想起李一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又莫名的让他觉得不舒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李一也默契的配合他沉默着，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黎耳毛茸茸的发顶，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很轻像是缓缓泄下的月光，黎耳感受着那道视线，只觉得后颈微微发烫。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样就算是在沉默中和好了，又会像曾经一样形影不离，只是无人再注意到被压在下面的校服左口袋，微微鼓起，只留另一张申请表赫然在里面默默躺着。
　　两人直到这顿饭吃完都没再说话，就在两人沉默着收拾碗筷，喧闹声从门外飘了进来，鹿邑紧紧扒在刘炻瑄背上，胳膊勒着刘炻瑄脖子，两人跌跌撞撞走进教室。
　　‘‘你给我下来！你要压死我是不是！’’
　　‘‘我就不！有种你打我啊!’’刘炻瑄被他压的弯着腰，脸都憋红了，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行行行，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刘炻瑄突然胳膊往后一伸，指尖精准的挠上了鹿邑的腰侧。
　　鹿邑突然像抽风了一样，在刘炻瑄背上扭成一条千足虫，笑的直打哆嗦，原本勾着脖子的手不得不放下一只去阻挠刘炻瑄的动作'：‘‘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哥大哥我错了！哈哈哈哈哈我错了！你妈的刘炻瑄！’’可他越是挣扎，缠在刘炻瑄腰上的腿就收的越紧。
　　刘炻瑄本来就被压的脚步虚浮，被他这么一折腾，脚下一个踉跄，两人‘‘砰’’的一声栽倒在讲台边上。两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李一和黎耳两人就静静的站在桌子旁，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眼神里写满了‘‘习以为常’’的无语。（明明他俩有时候不输躺在地上的那两个幼稚）
　　黎耳甚者还坐下翘着二两腿，狂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太厉害了吧！在教室里演摔跤！哈哈哈哈哈。’’李一无语的的看着三个人，把叠好的一个保温桶放在黎耳面前，语气平淡：‘‘地上凉，摔出好歹来，万一重开运动会，咱们班就会少两个哼哈二将，您二位先起来吧。’’
　　黎耳故作沉痛，贱兮兮的跟着补了一句：‘‘失去两位，可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啊！’’随后李一跨出座位望着黎耳，头向教室后门位置轻歪一下，示意黎耳和他一起出去清洗。
　　眼见两人要走出教室，刘炻瑄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利索的站起拦住两人，‘‘哎哎哎！停住停住，’’看着两人疑惑的望着他，刘炻瑄也不多废话，直接表明了今年运动会还是希望两人参加，这两天可以考虑一下报什么项目，这周结束前报给他。‘‘你们两个先下去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提前进班上晚自习了。’’
　　‘‘好我们先走了。’’李一轻轻点点头，和黎耳准备下楼，刚踏出门口黎耳猛地扭头，戏谑的朝身后两人说道：‘‘可别再摔跤咯。’’眼看鹿邑举起和善的拳头就要追出来，黎耳赶忙拉起李一的手笑着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