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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想分离 不想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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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一节课接着一节课,一人就在应接不暇的知识里连着轴转,不知不觉一天时间就在一道接一道的题目中悄然结束。晚饭过后是同学们为数不多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间,通常在云州四高这种拼学生优秀程度拼不过一中,拼师资拼不过私立高中的中等学校,校领导们就只能在制度和要求上对学生们拼命上强度了,所以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面四中可谓是,地方又小又破,老师又凶又不会教书,每年那么多本科率一半纯靠拼命压力学生,题海战术取胜,另一半则由特长生奉献。
但每年仍有成绩优异者选择云州四高,便是得益于它放学时间相较于其他学校比较宽松的制度和学生权利了,四高是整个云州唯一一所晚饭时间不限制学生出入学校,且走读制度比较宽松的学校了,四中门外是一整条小吃街,晚饭时间四高校领导允许这段时间,学生自主出入放松。
李一和黎耳走在校外那条街上,身边小贩的吆喝和嘈杂的市井集市声络绎不绝,伴着天边落下的残霞,打在那条行人络绎不绝的街道上,两人的感官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真切的纱蒙住,世界的声响色彩和气味,都变得模糊而又迟钝。
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开口提起早上的事,随着话题的挑开一阵笑声在两人之间传开来,‘‘下次我一定要先把理由给你找好。’’李一说着嘴角带着落不下去的浅笑,平日里总是皱起的眉头,在此刻也因想起身边这人今早的囧样,连带着那双终日藏在眼镜框下让人看不真切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眼底乘着的藏不住的窃喜,惹得眼尾轻轻发颤,一颤一颤落进了风里。
风吹进黎耳眼中吹起他额前碎发,痒痒的,心中对他这挚友嘲笑自己行为,升起丝丝恼怒的同时,也不知何处的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好似眼前这人轻颤的睫毛挠进了他心里,少年被自以为是恼怒的情绪,悄悄染红了耳尖,‘‘再笑去死!’’
黎耳狠狠瞪着眼前这个已经直不起腰的人:‘‘早上让你说的时候你一声不吭,我说了你又在这里嘲笑我!你就这样对朋友的!’’
身后终于已经笑够的李一抬起了头,收起高挂的嘴角,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说,‘‘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但是下次还是换我来说吧’’说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不知觉间带上了浅笑,‘‘毕竟走到半路看到老奶奶棉裤跑了,你乐于助人跑去追,这种离谱理由,再给我十个脑子我也想不出来’’说完好像又要重新做一遍体前屈一样,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
眼见眼前这人又要笑个没完,黎耳连忙绕道身后向前踮脚勒住李一的脖子,把他往后带 ,好让这人能因为一瞬惊吓停止能被路人当做精神病的狂笑,还不忘恶狠狠的再次补充说,‘‘我再说一遍我想说的是老奶奶的狗跑了我去帮她追,但是路上看到有一个人穿的裤子太花,给我留下的影响太深刻,我才口误成棉裤的!你小子听明白没有?’’
说着不断的勒紧别在李一脖子的手臂,李一只感觉因为他和黎耳之间的身高差,他在不停的往后仰,就快要脚站不稳倒下了,连忙说:‘‘好好好,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大侠饶命我要倒了!’’
黎耳猛地松开禁锢住他的手,狠狠地剜他一眼之后头也不回的朝学校走去,李一缓过来之后直觉告诉他,眼前那个头也不回的人可能生气了,望着眼前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低下头沉思了两秒,猝然抬头眼中已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和眼中摸不透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然。
随机消失不见,仍是平时那副在别人眼中淡漠温和平静的神色,抬脚去追赶眼前已经走远的少年,李一在距离黎耳几步距离外停下了脚步,接着向前紧贴着黎耳的肩膀和他并肩走在一起,黎耳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脚步,接着肩膀旁被人轻触的存在。啧了一声,随机抬起头故意做出一副仍在生气的不耐表情,开口说道:‘‘干啥?你不会以为我消气了吧?少和我套近乎现在’’说完还不忘往旁边挪了两步,离旁边那位刚才疯狂嘲笑他的‘‘无义之徒’’远一点。
看到他这副今天好像势必要和他划立‘‘楚河汉界’’的决绝态度,李一又勾起了嘴角,‘‘城西街角开了一家唱片店,你不总是说新出的cd没地方买吗,怎么样?这么样放学去不去我请你。’’
听完他的话,黎耳抬头静静注视了李一两秒,并来回360°自上而下扫视一圈,似乎要从这人的脸上看出哪怕有一丝丝‘‘阴谋’’的痕迹,但眼前这人只是静静的望着他,平时很少与人注视眼中仍是一片平静。
黎耳很早就注意到了,眼前这人他的眼睛其他人的瞳色不同,他见过的大多数人看向他们眼睛时,或是像颗透光的玛瑙,黑色中透露出晶莹的黄色,或是像块黑色的布,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让人看不透。但唯独李一的眼睛是最特殊的好似一颗蒙尘的灰色水晶,蒙着一层化不开薄雾,总让人猜不透那后面是汹涌的暗流,还是早已寂寥的荒原。
黎耳收回望着他的视线,转向别处开口说道:‘‘少贿赂我,我现在可不吃你这套。’’ ‘‘是吗?那 ……就只等我一个人去喽,唉、真是太可惜了。’’ 黎耳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便是那人贱兮兮留下的这句话,那语气抑扬顿挫,很明显某人就是故意的!
留下这句话,李一头也不回准备上楼,‘‘哎哎哎!我答应你的贿赂了,就这周六上午吧,放学了咱俩就去’’ 黎耳看到他似乎真的准备放弃,连忙跑上前拉住李一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生怕眼前这人要跑了。
李一心中默数着,看身后的人在第几秒才会拉住他,这次果然还是不出他所料,在第六秒重新拉住了他的手,亦如从小到大那么多次一样,毕竟他总知道该怎么让黎耳高兴,让他重新跟在自己身后。
‘‘不生气了?’’‘‘呵,本来就是你的错,当着那么多人笑我我没跳起来揍你就不错了,好吗?’’听到他这句话李一也只能顺从的点头附和道,‘‘嗯嗯嗯嗯,我的不对我的不对,小的周六这不是准备补偿你吗。’’黎耳听到后看他一眼止不住的轻嗤一声,翻了他一个白眼随即便不愿看他,李一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里莫名的满足,嘴角也带上了一丝未曾察觉的傻笑,黎耳也不愿理他眼神瞟向操场上的人群。
夏初傍晚天气仍有一丝微凉,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夕阳的投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篮球场上,投向正在挥洒青春汗水的同学脚下,过往的行人穿过它或走或停,但好像总有去处,不知这倒影子最后究竟会投向何处。
两人顺着操场一直走着,像以往许多次、许多天、许多年一样,谈天说地。黎耳走累了就坐在篮球场边的石阶上,轻托着腮,穿过铁丝网望向操场上的学生们,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微风带着远处人们的阵阵欢笑声,吹进耳边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随即李一也在他身边紧挨着他坐下,望着身边这人少有的沉默时刻,问道:‘‘怎么啦?在想什么啊’’黎耳并未将视线转回他,仍看着操场上那群欢笑的学生,看着他们肆意享受着在高压学习下难得的自由时光,开口道:‘‘没什么……只不过在想以后怎么办而已。”声音闷闷的,似乎小小的人里装着天大的心事一样,李一也不急,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
李一,你想过吗?’’黎耳忽的抬头向身边的李一问道,落寞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伤感和期盼。听到这句话,李一只觉得…欲言又止,他的嘴张了张喉结滚动了两下,随即又重新闭上,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正在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做出选择,当命运和时间把他们推到选择的岔路口时,他们到底该做出何种选择呢?
眼见自己实在是回答不了黎耳这个问题,李一眉头微微一蹙只好把问题重新拋回去问道:‘‘那你呢?怎么想的’’说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重新扯起嘴角问道‘‘怎么一想到以后就这么愁呀?害怕吗?上次数学考58老于要叫你家长,阿姨让苓姐来我也没见你那么怕啊’’黎耳低了许久的头缓缓抬起,平时没心没肺肆意张狂的少年,在面对人生岔路口,不得不与熟悉的人和事物做出分别前,竟也多了一丝迷惘与忧虑。
黎耳似小鹿般怯懦的双眼望向李一: ‘‘嗯,我很害怕……’’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坦然和茫然。话音落,李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是根本没有想过在他口中说出的会是这个答案,几秒后才眨眨眼,像是才听懂这句话一样,定了定神抬头目光坚定的直视黎耳缓缓开口说道:‘‘每个人都必须在最后做出分别,有些人走,有些人留。不用害怕,即使环境如何变化,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懂了吗?’’
神情严肃而认真,似时候在许下什么“忠贞不渝”的誓言。黎耳嘴唇颤动,但李一话落,上课前的预备铃踩着尾声敲响,李一抬起的左手停在半空,随即换了个方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又重新向旁边的黎耳伸出手开口说到,‘‘走吧,要上课了。’’
黎耳望向背着夕阳,向自己伸出一只手的少年,金红的余晖漫过少年的发梢,为他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他的眉眼浸染在朦胧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只伸向他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处还带着因为自己小时候调皮,把火星溅到李一手上伤而留下的疤,圆形的淡褐色伤口早已变淡,如果不凑近看根本无人会想到这里曾经受过伤。黎耳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为何莫名的想到,无论如何,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被一个叫黎耳的人,深深地烙上独属于他的烙印,融进他的身体,和骨骼、血肉、毛发一样,直到死都会是他的一部分。
黎耳的指尖终是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便轻轻搭上了李一的掌心,那只手带着刚从校服口袋中抽出的暖意,骨节的触感硌着他的指腹,像攥住了一块温暖的鹅卵石。夕阳的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心淌过,黎耳低头,手摸向那道圆形小疤,似他在李一身上打下的印章。
他的思绪飘回那年冬天,从小就是明月小区混世魔王的他,在楼下放炮时离得太近差点没被炸到,是刚过来不久的李一冲过来一把把他拉开,火星溅在手腕上,烫出来这么一个疤。而当时的李一只是捂着流血的伤口皱了皱眉,随即看到吓得趴在地上流眼泪的黎耳,揉着他的头发说‘‘笨死了,别哭了’’,半句疼都没提。
那场事情过后黎耳对这位新搬来的小哥哥,充满了崇拜,一方面是对让他受伤的愧疚,而大多则是对一句话不吭自己闯了祸,李一也没有回去告诉黎耳父母的无私仗义所感动,即使回去之后,还是因为自己新衣服被烫出一个洞,还燎了自己的一绺毛,而没能逃过郎芸女士的一顿毒打。
‘‘发什么呆?’’李一的声音拉回他神游的思绪,掌心微微用力牵着他往教学楼方向走,‘‘再磨叽赶不上晚自习,老班粉笔头就该砸下来了。’’黎耳被他拽着往前走,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橡胶底蹭过光洁的瓷砖,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李一,’’黎耳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的轻柔,缓缓落进李一的耳中‘‘你说的陪着……是多久。’’李一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逆着光的眼眸此刻却明亮如繁星,刚才没有抬起的手,轻轻的揉了揉黎耳的头发,把额前那撮被风吹散的刘海揉的更乱,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笃定笃定,又掺杂着漫不经心玩笑语气:‘‘多久?直到你小子哪天觉得我烦,把我踹开为止’’黎耳抿嘴笑了,眼角的迷茫像被晚风卷走的云,散了个干净。他反手紧握着李一的手,往往楼上跑去,喊着‘‘那你恐怕要跟我一辈子了’’声音回荡在走廊上,满是少年意气的回响。预备铃声的鼓点就再两人身后敲响,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交叠着,像拧在一起的绳,缠住了岁岁年年,解不开,也不舍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