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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病房里的死神(上) 我们马上到 ...
人肉盛宴案结束后的第三天,海城市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残留的血腥味冲进下水道。但有些东西冲不掉——那些照片、那些供词、那些关于人肉的描述,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庄继红站在法医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她已经连续工作四天了。钱明的案子虽然破了,但后续的尸检报告、证据整理、出庭准备,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她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不想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出现那些画面。
那些被做成“菜”的尸体。
那些被割喉的美食评论家。
还有钱明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真的觉得,那些没人认领的流浪汉、孤寡老人,他们的人生,和这些肉有什么区别?”
门被推开。
宋笙歌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
“雨这么大,你怎么来了?”庄继红转身。
“给你送饭。”宋笙歌把袋子放在桌上,“顺便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有没有又忘记吃饭。”
庄继红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她确实没吃午饭。
“我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宋笙歌打开保温袋,拿出两个饭盒,“荠菜馄饨,还有排骨汤。吃完再看报告。”
庄继红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
宋笙歌坐在她对面,也打开自己那份,安静地吃。
窗外大雨滂沱,窗内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轻响。
吃到一半,庄继红忽然开口。
“宋笙歌。”
“嗯。”
“钱明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她说,“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流浪汉、孤寡老人、精神病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没人管,死了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肉被做成菜,端上餐桌,而那些吃的人,还以为自己在享受美食。”
她放下勺子。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宋笙歌的动作停住。
她抬起头,看着庄继红。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宋笙歌说,“我会认领你。”
庄继红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一定会比你先死。”
“不一定。”宋笙歌说,“但不管谁先,另一个会负责收尸。”
她顿了顿。
“而且不只是收尸。会办葬礼,会立碑,会每年去扫墓。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曾经活过,被人爱过。”
庄继红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馄饨。
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宋笙歌,”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也许是因为,”宋笙歌说,“我花了很多时间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怎么工作,怎么思考,怎么把自己逼到绝境。”宋笙歌的声音很低,“看你明明需要人陪,却总是一个人扛。看你明明很脆弱,却装得比谁都硬。”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庄继红的手。
“以后不用装了。”她说,“我在。”
庄继红没有回答。
但她反手握住了宋笙歌的手指。
很紧。
---
下午三点,庄继红的手机响了。
是李国栋。
“庄法医,有个案子需要你立刻出现场。”他的声音很沉,“市立医院,连续三起病人死亡,死因可疑。”
庄继红和宋笙歌对视一眼。
“我们马上到。”
---
市立医院,住院部十楼,VIP病房区。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护士和医生被拦在外面,交头接耳。几个家属模样的人在走廊尽头哭,被警察劝住。
庄继红和宋笙歌穿过警戒线,走进第一间病房。
死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患晚期肺癌,预计还有三个月寿命。她躺在床上,表情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但庄继红一眼就看出不对。
尸斑。
尸斑分布显示,死者死前姿势被改变过——她原本可能是侧卧,但死后被人摆成了平躺。
“谁发现的?”她问。
“早上查房的护士。”旁边的小王汇报,“老太太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没气了。家属一开始没怀疑,毕竟癌症晚期。但护士注意到,她床边的水杯位置变了。”
“水杯?”
“对。”小王指着床头柜,“护士说她昨晚睡前把水杯放在左边,方便老太太拿。但今早水杯在右边,而且里面少了半杯水。”
庄继红走近床头柜。
水杯是普通的玻璃杯,里面还剩一点水。她拿起杯子,对着光看。
杯壁上,有极淡的指纹。
不止一组。
“采指纹。”她把杯子递给技术员。
然后她转向尸体。
掀开被子,检查体表。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但当她翻开死者的眼睑时,发现了异常。
瞳孔。
极度收缩,几乎看不见。
“有机磷中毒的特征。”她低声说,“或者是某种镇静剂过量。”
她直起身,看向宋笙歌。
“另外两具呢?”
“隔壁房间。”宋笙歌说,“都是同一种情况——癌症晚期患者,预计寿命不长,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没气了。”
庄继红走出病房,推开隔壁的门。
第二具尸体,男性,八十岁,前列腺癌晚期。
同样平静的表情,同样被改变过的姿势,同样瞳孔极度收缩。
床头柜上同样有一个水杯,放在“错误”的位置。
第三具尸体,女性,六十五岁,胰腺癌晚期。
完全一样。
庄继红站在第三间病房里,环视四周。
窗户关着,门上有电子锁,需要刷卡才能进入。护士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不可能有外人随意进出。
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在同一个晚上,杀死三个病人,却不被任何人发现?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面镜子。
普通的镜子,和任何病房里的一样。
但镜子里,反射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眉头紧锁。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问护士:“这些病房的镜子,是标配吗?”
护士愣了一下,点头:“对,每个VIP病房都有。病人不方便下床,可以通过镜子看到门口的情况。”
“这些镜子,最近有人动过吗?”
“没有吧……”护士不确定,“保洁每天擦,但没听说换过。”
庄继红走到镜子前,伸手触摸镜面。
凉的。
但镜框边缘,有一道很新的划痕。
她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一小片透明的薄膜脱落下来。
薄膜背面,粘着一根极细的线。
她瞳孔微缩。
“这是……摄像头?”
---
一小时后,技术队赶到现场。
他们拆下了三间病房里的所有镜子,发现了惊人的真相——每一面镜子后面,都藏着微型摄像头和扬声器。
这些摄像头连接到一个隐藏的WiFi网络,实时传输病房里的画面。
有人一直在监视这些病人。
看着他们入睡,看着他们醒来,看着他们喝水、吃药、翻身。
看着他们……死去。
“能查到接收端吗?”宋笙歌问。
技术队老赵摇头:“信号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但初步判断,接收端离这里不远,可能就在医院内部。”
医院内部。
庄继红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
白色的制服,匆匆的脚步,平静的表情。
任何人都有可能。
这时,一个小护士走过来,怯生生地递上一个信封。
“那个……刚才有人让我转交给警察。”
宋笙歌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
“他们走得很安详,我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下面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天平。
宋笙歌和庄继红对视一眼。
审判者。
那个名字,又出现了。
---
晚上八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投影仪上放着那三具尸体的照片,还有从镜子后面拆下来的摄像头。
“王海涛还在看守所,等着审判。”李国栋说,“不可能出来作案。”
“也许是模仿者。”有人猜测。
“或者,”庄继红开口,“审判者不止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王海涛的审判者身份,是基于他自己的人生经历——父亲被误判,他替人顶罪,出狱后无家可归。他的目标是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她指着那张画着天平的纸条。
“但这个审判者,目标不一样。他杀的是癌症晚期病人,让他们提前‘安详’离开。他在执行另一种正义——终结痛苦。”
“安乐死?”宋笙歌说。
“对。”庄继红点头,“但安乐死在中国不合法。所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些病人‘解脱’。”
她顿了顿。
“而且,他非常了解医院。知道监控死角,知道护士换班时间,知道怎么进入VIP病房。他可能就是医院内部的人。”
“医生?”李国栋说。
“或者护士,或者护工,或者任何能合法进出病房的人。”庄继红说,“‘最不该杀人的人’——医生本该救人,却成了死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些摄像头呢?”宋笙歌问,“他为什么要装摄像头?”
庄继红想了想。
“也许不是为了监视。”她说,“是为了陪伴。”
“陪伴?”
“这些病人都是晚期,孤独,痛苦,随时可能死去。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看着’他们。这对某些病人来说,是一种安慰。”
她看向那张纸条。
“我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凶手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她说,“他分不清善与恶的边界。”
---
第二天上午,技术队破解了摄像头的接收端。
信号指向医院地下一层——太平间旁边的一间杂物室。
宋笙歌和庄继红赶到时,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废弃的医疗器械。但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实时播放着VIP病房的画面——包括那三间已经出事的病房,还有另外四间。
还有四个病人,正在被监视。
显示器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
庄继红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三个月前。
“3月12日,第一次见到周奶奶。她很疼,止疼药已经没用了。她说想快点走,不想拖累儿女。我说,会好的。她说,不会好了。我看着她,忽然想,如果我能帮她,就好了。”
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个病人的情况。
他们的病情,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愿望。
最后一页,是昨天。
“5月17日,周奶奶、张爷爷、李阿姨,都走了。我给他们喝了加了药的水,他们睡得很沉,再也没有醒来。我想,他们是感谢我的。因为终于不疼了。”
“下一个,是王叔叔。他很怕疼,每次打针都皱眉。我会让他走得安详些。”
笔记本的最后,画着一个天平。
下面写着一行字:
“上帝不做的,我来做。”
庄继红合上笔记本,看向那四台显示器。
屏幕上,四间病房里的病人正在午睡。其中一个老人,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痛苦。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对宋笙歌说。
“通知医院,保护这四名病人。凶手今晚可能会来。”
---
晚上十一点,市立医院地下一层。
宋笙歌带着特警队埋伏在杂物室周围。庄继红守在监控室里,盯着那四间病房的画面。
十一点十五分,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白色制服,戴着口罩,推着一辆清洁车。
保洁员。
他停在第一间病房门口,刷卡,推门进去。
宋笙歌在对讲机里下令:“行动!”
特警队从四面八方冲出,包围了那间病房。
门被踹开。
里面,那个“保洁员”正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他看见冲进来的警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举起双手。
他被按倒在地,口罩扯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六岁,清秀,眼神却平静得异常。
宋笙歌盯着他。
“你是谁?”
他笑了。
“我叫林深。”他说,“是这里的护工。”
“那些病人,是你杀的?”
“不是杀。”林深摇头,“是送。送他们回家。”
他看向病床上被惊醒的老人,眼神温柔。
“王叔叔,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了。但很快,你就不用疼了。”
庄继红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深看着她,认真想了想。
“我知道。”他说,“我在做好事。”
---
审讯室里,林深坐在椅子上,面对庄继红和宋笙歌。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庄继红问。
“三个月前。”林深说,“第一个是周奶奶。她太疼了,每天晚上都哭。我问她,你想不想快点结束?她说想。我就给她喝了点药。她睡过去的时候,嘴角是笑的。”
“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
林深歪了歪头。
“不是我决定的。”他说,“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他们想走,我帮他们走。仅此而已。”
“这是杀人。”
“这是慈悲。”林深认真地看着庄继红,“你没见过他们疼的样子。疼到浑身发抖,疼到咬破嘴唇,疼到求着死。你不懂那种痛苦。”
庄继红沉默了几秒。
“我懂。”她说,“我见过。”
林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那你为什么不帮他们?”
“因为那不是我的权力。”庄继红说,“我不能替别人决定生死。哪怕他们求我,也不行。”
林深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所以我们是两种人。”他说,“你是守规矩的人,我是做事的人。”
他顿了顿。
“但我做的事,没有错。”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庄继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林深,”她说,“你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对吗?”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送走’的人,他们的家人呢?他们有没有机会说再见?有没有机会陪最后一程?”
林深愣住了。
“周奶奶的女儿,昨天在医院外面哭了一整天。她不知道她妈妈是‘安详’走的,她只知道她没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话。”庄继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张爷爷的孙子,才八岁,他问爸爸,爷爷去哪了。他爸爸说,爷爷睡着了。那个孩子每天晚上都问,爷爷什么时候醒?”
林深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
“你剥夺的不只是他们的生命。”庄继红说,“你剥夺了他们家人的告别。”
林深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
凌晨两点,庄继红走出审讯室。
宋笙歌站在走廊里等她。
“问完了?”
“嗯。”庄继红靠在墙上,“他哭了。”
宋笙歌没有说话。
“他说他不知道那些。”庄继红继续说,“他只看见病人疼,没看见家属哭。他只想着结束痛苦,没想到留下的是另一种痛苦。”
她闭上眼睛。
“宋笙歌,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善恶,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宋笙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着墙。
“复杂就复杂。”她说,“但有一条线不能跨过去。”
“什么线?”
“替别人决定生死。”宋笙歌说,“不管你以为自己多正确。”
庄继红睁开眼,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的?”
宋笙歌嘴角弯了弯。
“跟你学的。”
庄继红笑了。
很淡的笑,但这次是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宋笙歌的手指。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嗯。”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外面,雨已经停了。
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病房,无数人在里面睡着,做着各自的梦。
而她们醒着。
一起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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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初次尝试写作,文笔很差,有兴趣的留下看看,请小黑子远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