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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黄粱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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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蜷在床上。
他睡相不好,丝毫不管仲夏夜的温差,便把被子蹬到床下,恰逢刚下了场大雨,屋里潮湿,刚满弱冠之年的他很快便发起了高烧。
“吱呀——”窗被风吹开,裹挟着迷蒙细雨的秋风灌进来,直往他脸上扑。
他朝里转了个身,蒙上被子。
药的苦涩与若隐若现的风雨声散去,他做了场梦,
一场改变他人生的梦。
梦中的人多是他未曾接触过或只知道些许的,他却仿佛分外了解那些人的事迹。梦中的一切都那么逼真,只少了他自己。
不知何年,军队围城,写着曹字的旗帜,早已被风吹得褪了色。
那是旷日持久的对峙。城上吕布的军旗仍在飘摇。曹军营寨中,兵卒面色苍白,运粮车队稀疏。曹操于中军大帐内,对着一张粮草耗尽的简报,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
城门打开,吕布缓步行出城门。
“孟德,这中原腹地,终究不只是你的。”吕布忍住不让自己踉跄的脚步变得明显,低笑两声,“看来我这匹布……卖价不低。”
接着,吕布投降袁绍。荀攸叹息一声,望着窗外的箭雨连绵。荀彧递上了一份信件,轻飘飘的一张纸,上面的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向曹操。
已无粮草。
曹操与袁绍的代表在黄河岸边会盟,地图被一道无形的线划开,南北分裂。袁绍病逝,但其子袁谭、袁尚得以整合河北,厉兵秣马。曹操的理想,被锁死在了黄河以南。
袁绍俯视着比自己矮上半头的儿时玩伴,摩挲着早已让人雕好的玉玺,此刻,袁术那仲家帝的名号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划河而治,亦是太平。英雄之志,何必穷尽?”
曹操统治的地区内风雨飘摇,乌桓多次南下骚扰边境。
曹操站在门可罗雀的军营前,与袁绍的那一战,让他的力量已经不堪一击。
土墙被太阳晒着,投下他矮小的身影。他就那么站着,任凭他的影子由土墙这头移至那端,由矮小变得细长。
他回到帐内,荀攸将手抵在荀彧的桌子上,低着头,曹操看不清他的脸色。一旁的荀彧只来了一句。
“此乃万全之策。以一时之忍,换根基之稳。至于边民之苦……乃定数所需。”
梦中,一个声音响起。
“这,便是天命。大势已定,或许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但至少,你能活着。”
郭嘉从这梦境中惊醒,他回想了一遍梦里的情境,一切都离他——这个隐居的少年——那么远,又那么近。
他的脸上全是冷汗。问题一个个地充斥着郭嘉的脑子: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些事?还有……我在哪里?
窗外雨声依旧,只是声音变得小了些——一些花瓣被雨打落,只有剩余的几瓣在坚持着。
郭嘉攥着被角的手渐渐松开,他所感受到的,不是对具体失败的恐惧,而是对那条“看似正确”的平庸之路的深刻厌恶与恐惧。
“呵,”他闭眼,把头靠在墙边。先前他所厌弃的潮湿和药味,现在让他舒心不少,一声冷笑在寂静的房中响起,带着未平的喘息,却充满了讥讽,“好一个万全之策,好一个定数所需……”
他双手扶住床沿,直起身子,眼眸中未定的惊悸现已变成一片明亮,如同夜中的星光。
“原来所谓的安稳,便是用万千边民的尸骨,去换一城的浮华。”
“天命,便是用既定的未来,把人困在早已编制好的的牢笼里吗?”
“那这命,不能改也得改!”
从此以后,他痴,他狂,只是为了掩盖他眼底的落寞。
世间少了一个懵懂的学子,多了一位清醒的狂生。
正是他,站在一切的开端,冷静的凝视着自己必死的结局。
世间,可仍有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