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我心底的名字》鹿尖尖

5、小美好 我愿用我余

　　这天，李舒雅把过去好不容易戒掉的，又全都拾了回来。

　　歌，烟，还有那段深埋的回忆……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她坐在飘窗上，静静地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恍惚间，她好像也跟着从无尽的黑夜，一步步走进了黎明。

　　第二天，李舒雅请了半天假，由七崽顶她的班。

　　沐筱棠是第一次见七崽，社恐的她难免有些不自在。但七崽妥妥就是一只快乐小狗，一秒便融入了环境：“姐，你是沐沐姐对不对？我师父老提你，说你对她特别好。”

　　沐筱棠微笑着回应。

　　七崽麻利地抢过手里的活：“姐，你歇着，这些都交给我。有我在，你和我师父只管享福就行。”

　　“师父？”沐筱棠有些惊讶，“小雅是你师父？”

　　“对呀，我师父她教我唱……”七崽眼珠子一转，想起李舒雅的叮嘱，及时收口，抿着唇改口道，“嗯嗯嗯……她教我调酒。”

　　“你也会调酒？”

　　七崽点了点头，傲娇地扬起下巴：“这有什么？小小拿捏。”

　　沐筱棠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七崽。小伙穿得挺特别，新旧交替的混搭风，顶着一头银发，却长着一张娃娃脸。不羁又乖巧，说实话，挺违和的。

　　“还在上学吗？”沐筱棠问。

　　七崽哈哈大笑，反问道：“沐沐姐，你看我像读书的料吗？”

　　沐筱棠踌躇着，不知该怎么接话。

　　七崽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破壳：“高中毕业就自力更生了。”

　　他说得委婉，但沐筱棠听懂了。

　　“要不要来这里工作？”沐筱棠轻声问。

　　七崽大喜过望：“真的吗？沐沐姐，我真的可以来这里吗？”

　　沐筱棠不断点头，又有些难为情：“工……工资，你期望是多少啊？”

　　七崽知道Heart现在经营情况不太好，师父又替他交了半年疗养院的费用。他住家里没有房租，所以只要够吃饭通勤就行。

　　他伸出一只手，立马屈下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问：“3000，3000怎么样？”

　　3000？沐筱棠没想到他只要这么点，当下松了一口气。

　　“5000加提成，怎么样？”Heart现在虽然经营不好，但也不能太委屈人家。

　　七崽连连点头，随即开心地原地转圈：“呜呼！我也算有着落了！”

　　这话似曾相识……沐筱棠尝试回忆，那天她把李舒雅带回家时，李舒雅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也算是又有了个家……”

　　不愧是师徒俩啊！

　　另一边，李舒雅一早出门，买了三束花，换了三次车，来到了西山墓园。

　　她把花放下，随即将碑前的杂草一一拔去。她坐在最中间李妈妈的碑前，左边是李爸爸，右边是她未曾见过面的李家哥哥。

　　李舒雅低头抽噎着：“放心吧，我有乖乖听话。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一直努力让自己不长歪。

　　现在，我又遇见了一个很温暖的人，她给了我一个家。我们一起开了一家店，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生意不太好，我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但她却很乐观。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总告诉我‘没事的，没事的’。好像天塌下来，在她那里都不是事。

　　昨天，她还给我过了生日，就是你们给我定的那个日子。你们走后，就再也没有人记起那个日子了。我和她满打满算认识也才三个来月，但她却记下了。她给我买了蛋糕，煮了面，还叮嘱我面要一口吃完，不能咬断。

　　昨天，我许了一个愿。我愿拿余生所有的运气，去换这份美好留得久远一点。

　　我……我不想再漂泊流浪了。我累了，真的好累好累。

　　你们在天有灵，还记得我的话吗？能不能……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就这一次，帮我留住这份美好？”

　　李舒雅离开墓园，坐上车的那一刻，天空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可等她换乘下一班车时，天又奇迹般地放晴了。

　　清晨，季桀一早跑去时月家，把他从被窝里生拽出来。他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说：“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秦时桉，你真的不能为了我、为了凌盛，去和个亲吗？”

　　秦时桉随手抓了一个枕头砸向他：“季桀，你是不是有病？”

　　季桀巧妙躲过，斜靠在秦时桉床边：“小月月，那姐妹仗义啊！昨天虽然把我们暴揍一顿，但人家今天就在网上给我们打了广告，把我、JQK、.C他们，还有凌盛，猛夸了一顿啊！我们每个人至少嗖嗖涨了5000粉，这是财神爷啊！小月月，你就不能为了大家以后的事业和幸福生活，委屈牺牲一下自己吗？好不好，求你了……”

　　秦时桉看着季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气笑了：“为什么要我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呢？”

　　季桀义正言辞：“因为，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秦时桉将季桀的手打掉：“滚，滚一边去。”

　　季桀不听，一个劲儿地磨他。

　　秦时桉只好拿出手机：“喂，TJ的江总吗？我是时月……”

　　季桀吓得夺过手机想立马挂掉，但秦时桉只是在逗他。季桀缓缓松了口气：“好兄弟，别什么玩笑都开好不好？我脆弱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经不住吓的。”

　　秦时桉闭目养神：“是谁先开的不正经的玩笑？”

　　季桀从床上爬起，理了理衣服，清了清嗓子：“不和你闹了，说正经事。”

　　秦时桉从季桀的语气里听出了不一样，立马半坐起身，仔细聆听。

　　季桀正色道：“虽然刚才半开玩笑，但要的结果大差不差。兄弟，给你个任务，把‘不歪姐’给我签到凌盛来。”

　　秦时桉调侃道：“就一晚上，‘不歪’那丫头就变成你‘不歪姐’了？”

　　季桀振振有词：“做人得凭良心本事。她歌唱得比我好，我又打不过她，外加她人品是真不错，我叫她一声姐也不违和呀！”

　　秦时桉昨天搜了“不歪”，听了好几首她的歌，确实很不错。如果不签到凌盛，被别的语音厅挖走了，真的得气得去撞墙。

　　“我试着去挖挖。”秦时桉说。

　　季桀大松一口气：“哎，这就对了！兄弟，这事交给你，我放心。那个，我也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好好再休息休息。”

　　季桀走前不忘给秦时桉把被子重新盖好，双手抱拳，边往后退出去边感谢。

　　李舒雅回店里时，沐筱棠带着巧克力出去遛弯了，乌梅窝在宠物室的沙发上睡觉。七崽一个人在吧台内自嗨，旋转跳跃唱着歌。

　　见李舒雅回来，七崽立马跑出去抓着她的手：“师父！师父！你知道嘛，你知道嘛……”

　　李舒雅疑惑：“知道什么？”

　　七崽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围裙和铭牌。

　　李舒雅拧眉，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信。

　　七崽笑道：“没错没错！师父，我又可以和你一起上下班了。”

　　李舒雅问：“你提的，还是……”

　　她知道沐筱棠心软，只要七崽撒娇卖个惨，她铁定会心软。

　　七崽连连摇头，满脸冤枉：“不是不是！是沐沐姐主动提的。”

　　李舒雅半信半疑：“真的？”

　　七崽拍着胸脯：“铁板真真！”

　　李舒雅弹了一下他的头：“那叫铁证如山。”

　　七崽憨笑着挠头：“我知道，但文字不就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嘛。铁板不真吗？很实的。”

　　李舒雅无奈：“好好干。”

　　七崽一本正经：“收到！师父，保证好好干。”

　　李舒雅相信沐筱棠不会瞎做决策，她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她的道理。挺好的，起码她又能看着这小子了。

　　门口迎宾的风铃声响了，七崽兴高采烈地迎过去：“一定是沐沐姐和巧克力回来了！”

　　进来的却是隔壁卖衣服的王姐。之前李舒雅和她吵过，她还说下次请她都不来了，这才过去多久？而且她像中了邪似的，换了个人。

　　王姐看着七崽：“这小伙长得真俊呐。”

　　七崽甜甜地笑：“谢谢！欢迎光临。阿姐想要喝点什么呀？”

　　王姐拍了拍七崽的胳膊：“瞧瞧这小嘴甜的！我要是早结婚几年，都能当你妈了。”

　　七崽顺势抱着她的胳膊：“阿姐真会开玩笑。阿姐这么年轻漂亮，自己还像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当妈妈了呀！”

　　王姐笑逐颜开：“哎呀，阿姐心都要化了。买，当然要买一杯了！阿姐今天不但自己买一杯，还得买一杯请你那位阿姐喝。”

　　李舒雅震惊了——请她喝？这人该不会真中邪了吧？

　　王姐慢慢向李舒雅走去，从袋子里拿出一袋糖和一些零食：“小李啊，以前的事是阿姐不对。阿姐今天来向你赔个不是，你原谅阿姐好不好？以后邻里邻居的，还是要多多照应。”

　　王姐这么一出，弄得李舒雅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七崽适时解围，将王姐招呼过去点单。

　　沐筱棠遛完巧克力回来，李舒雅把前后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沐筱棠却大笑道：“我知道为什么。”

　　李舒雅惊讶：“你知道？”

　　沐筱棠点点头：“我给Heart印宣传单的同时，给附近的商铺也都顺带印了。早些天我一个人发着，给他们引了不少流。后来大家知道后，纷纷加入进来帮忙一起发。今天的，刚一起发完。”

　　李舒雅震惊得久久没缓过神。

　　沐筱棠轻拍了一下李舒雅的手：“王姐那人秉性不坏的，就是爱贪点小便宜。那是因为现下生意不好做，她老公开出租车也不景气，一大家子的开销把她逼得只能抠抠索索。现在生意稍好起来，一有流水，她不就来回礼了。你看，巧克力这件毛衣还是王姐一针一针织的呢。刚她又给我一件乌梅的，还说，过些日子给咱俩也织一件呢。”

　　李舒雅低垂下了头，不语。

　　沐筱棠轻声说：“人嘛，谁不想做个慷慨潇洒的人？但有时候，不得不……生活嘛，都不容易。”

　　七崽给沐筱棠竖了个大拇指：“沐沐姐，说得对。”

　　沐筱棠最后告诉李舒雅：“我们可以允许世界乱，但我们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