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我心底的名字》鹿尖尖

13、不怕 天塌不下来

　　大厅里不断有人进包厢打招呼，又络绎离开。

　　慢慢地，大厅空了下来，唯独最里面的包厢依旧热闹不减。

　　沐筱棠打开收银台，抽了一叠钱递给王姐：“王姐，姐夫，今晚谢谢你们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王姐和她老公对视了一眼。王姐有些犹豫，王姐夫却果断摆了摆手：“小沐，平时多亏你给姐夫介绍活计。姐夫人笨，人情往来不太懂，也不知怎么感谢你。今天你能想到你王姐和姐夫，我俩挺开心的，说明你打心底把我俩当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谈钱就伤感情了。”

　　王姐看着那叠钱心疼得直抽气，但良心还在，忍着痛陪笑道：“小沐，你姐夫说得在理。”

　　沐筱棠含笑，将钱硬塞进王姐手里：“好，不过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栾栾的。我上次答应他，这次考试考得好，就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

　　一提到栾栾，王姐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本心疼钱而犹豫不决的她，此刻也变得果断起来：“那就更不能收了。栾栾这次能从吊车尾考进班级前五，还得谢谢你和小雅的开导。”

　　那日，王姐夫因为腰间盘突出入院。沐筱棠和李舒雅前去探望，出来时，看见栾栾小小一个人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泪流满面。

　　沐筱棠和李舒雅默契地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李舒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将糖纸对折再对折，安静地自顾自忙碌着。

　　沐筱棠柔声对栾栾说：“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掉小眼珠的哟。”

　　栾栾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在妈妈店里见过沐筱棠，知道她是妈妈的朋友，但他没说话，又低垂下了头。

　　“栾栾是因为爸爸疼得下不了地，害怕了，是不是？”沐筱棠继续轻声问。

　　栾栾抽噎了一声，仍旧不说话。

　　“姐姐刚才问了医生，你爸爸的病其实不严重的。”

　　栾栾惊喜地抬起头：“真的？那……为什么……”

　　他是看着爸爸被担架抬走的。那时候爸爸疼得泪眼汪汪，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爸爸哭。在他心里，爸爸一直是钢铁般的男人。所以当时他吓傻了，电视里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闪过，他不敢细想，越想越害怕，浑身冰冷。

　　沐筱棠循循善诱：“你有崴过脚吗？”

　　栾栾点点头：“打篮球的时候，崴过一次。”

　　“当时，是不是也疼得走不了路？”

　　栾栾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样的道理。”沐筱棠摸了摸他的头，“你爸爸也会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栾栾低下头，小声问：“要多久？我能做些什么，让爸爸赶紧好起来吗？”

　　“当然有啦。”沐筱棠笑着说，“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你爸爸一高兴，说不定就站起来了呢？”

　　栾栾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李舒雅递给他一只千纸鹤和一颗奶糖，斩钉截铁地说：“真的。”

　　沐筱棠是真没想到，栾栾的进步会这么快。也许当时李舒雅说得对：“小孩往往遇事才能长成大人，于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是啊，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有不好的，必然也会伴随着好事发生。

　　收回思绪，沐筱棠将钱又推了回去：“姐，咱俩就别客气了。你要是这样，下次我可不敢找你帮忙了。”

　　“这……”王姐为难地望向王姐夫。

　　王姐夫做主收了一半，算是折中。

　　沐筱棠点头：“成，那就这样。今天挺晚的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王姐夫环顾四周，见就剩一个包厢，而且里面有三人，这才放了心：“好，你们也别太晚。”

　　经那一遭，他尤为明白，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送走王姐和王姐夫，沐筱棠将剩下的钱重新放进收银柜。

　　七崽一直不放心地盯着包厢，思来想去，咬牙道：“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他径直走过去，推开门，只见李舒雅正被喝醉的季桀死死抱着不放。周遭不断有人来解围，可越这样，季桀抱得越紧。

　　周围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舒雅却一脸淡然。

　　七崽赶忙过去帮忙，重重地打在季桀的手上：“松手！快松手！”

　　季桀劲儿太大，七崽没辙，准备动嘴咬，却被李舒雅制止了。

　　七崽气呼呼地不甘道：“师父，他恬不知耻！”

　　李舒雅低头叹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在场的人，声音清冷：“除了他，你们中谁能做主？”

　　大家一致望向秦时桉，秦时桉也主动站了出来。

　　“对不住，他喝醉了就有点黏人。”秦时桉满脸歉意。以前是他也就算了，这次缠上人家姑娘，真是……

　　李舒雅不悦道：“那我也总不能一直被他这么抱着吧？！”

　　秦时桉试过好几次让季桀松手，但好说歹说都没用。这家伙甚至无赖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都要缠上去。

　　李舒雅冷冷地看着他，一直隐忍的怒火在心底不断燃烧。Heart好不容易走上正轨，这其中最大的功劳莫属凌盛，所以她一直在忍。但这季桀，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种情况，弄伤了他，不能怪我们吧？”她盯着秦时桉问。

　　秦时桉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现下这种情况，李舒雅做什么都不为过。

　　“不会。”他果断回答。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我说的。”秦时桉迎上她的目光。

　　李舒雅定睛看了看秦时桉，算她没看错这小子，关键时刻，有点担当。

　　“啊——”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划破包厢。季桀如梦初醒，右手已废，疼得泪眼汪汪：“发……发生了什么？疼，我怎么好疼呀？”

　　众人都看傻了。这么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居然力大如牛，轻轻一掰就把他们一群人拉都拉不开的那只手——折了？

　　众人顾不上自家老板在一旁疼得哇哇直叫，纷纷拍手叫好：“女侠，佩服！”

　　脱身的李舒雅带着七崽转身离开。

　　不明所以的季桀望着秦时桉，哭喊道：“兄弟，管管我！手，我的手怎么了，怎么就……坏了……还有你们一个个，把嘴都给我闭上！我都这样了，你们还好意思笑？早晚把你们都给开了！啊呀，我的手，疼，疼死了！”

　　众人这才收敛笑容，赶紧围上去关切问候。

　　最后，季桀被众人哄着抬走，秦时桉则去吧台结账。

　　沐筱棠知晓来龙去脉后，准备给打个折，却被秦时桉拒绝了。

　　“老板，再打折不好吧？”

　　沐筱棠尬笑，他这该不会是一语双关？

　　看着沐筱棠一脸踌躇不知所措的样子，秦时桉算了算，还是不逗她了，笑道：“走公账，所以老板不用客气。另外，今天多有失礼冒犯，实在是对不住。”

　　沐筱棠看了眼李舒雅。她不能代替李舒雅说什么，此事确实是他们有亏，也好，就按正常价格结吧。

　　送走他们，三人收拾收拾，关门回家。

　　沐筱棠先送七崽，随即载着李舒雅一起回去。

　　闭眼休息的李舒雅突然开口：“对不起。”

　　沐筱棠没听清：“什么？”

　　李舒雅坐直身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忍了很久，实在忍不了了。”

　　虽然当时得了秦时桉的允诺，但她在这种场合遇上过不少这样的事，多是事后翻脸不认人，上门讨要说法。她不知道季桀会不会也是这种人。

　　沐筱棠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下次，不用忍。”

　　李舒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怕……”

　　沐筱棠打断她：“不怕。天塌不下来。就算真要塌了，也不怕。”

　　李舒雅嘴角微微上扬。车窗外，天虽已黑，但霓虹耀眼，足以驱散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