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我心底的名字》鹿尖尖

10、最好的我们 世界纷繁芜

　　沐筱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决定来H市创业前，那段独自在关西背包流浪的半个月。

　　那是一场漫长而曲折的旅途。她辗转飞机、火车、大巴，最后租了一辆越野车，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抵达目的地。

　　旅途中，她遇到了一个同她此行目的一致的女生。女生的车在半道“抛锚”了，司机趁机狮子大开口，要求加钱才让朋友来接。女生无奈被遗弃在这片荒凉的“无人区”，趴在地上哭过一场后，擦干眼泪，微笑着向每一辆路过的车挥手。只是愿意停留的人，无一例外都伴随着不合理的漫天要价。

　　所以，当沐筱棠在她面前停下时，女生警惕地先开了口：“多少钱？”

　　沐筱棠瞥见她背包上的挂件，温声说：“上来吧，不要钱。”

　　女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直到沐筱棠报出一个名字，她才瞬间展颜，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没想到千里遇家人！你好你好，我叫关钰。”

　　“你好，沐筱棠。”

　　“你也是来种树的？”

　　沐筱棠微笑着点头。

　　关钰长舒了一口气：“真好，又多了一人。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一起结个伴吧。”

　　一路上，关钰将遭遇的奇葩事吐槽了个遍。沐筱棠听完，忍不住问：“那你有后悔来这里吗？”

　　关钰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当然有过。我好心好意来帮他们种树治沙，他们竟然这么对我。但我很快说服了自己——像这样的人哪都有，我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就否定整锅粥啊！”

　　“挺乐观。”沐筱棠轻声赞叹。

　　“我以前不这样的。是认识了一群很好的人，他们让我知道，要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和智慧，接纳生活的不完美，努力就会有回报。”关钰的眼睛亮晶晶的，“要让自己活得有意义、有价值。”

　　“真棒。”沐筱棠由衷地说。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沐筱棠笃定地点了点头。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当地对接的林向导依旧守在原地。见她们下车，林向导满脸笑意地迎上来：“辛苦辛苦，感谢你们的到来！吃饭了吗？”

　　两人默契地摇了摇头。

　　“那快上车，我带你们先去吃点东西。”

　　那一餐极其简单，却吃得两人胃里暖烘烘的。饭后，林向导带她们去酒店办入住：“你们很多朋友都住这里，有事群里招呼一声就行。对了，明早八点集合。”

　　“知道了，谢谢林向导！”关钰脆生生地应道。

　　两人同住一间房。关钰一进门就瘫软在床上，嘟囔着：“不收拾了……小棠，我要睡了，明早记得喊我，我怕闹钟叫不醒。”

　　话音刚落，她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是真累坏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沐筱棠洗漱完半个小时，关钰的手机闹铃响了不下二十遍，这位大小姐依旧睡得香甜。眼看集合时间快到了，沐筱棠只好强行将她拉起：“关钰，快醒醒！”

　　关钰勉强睁开一条缝，凭感觉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含糊不清地说：“还来得及……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沐筱棠再次去叫她。这次关钰没再赖床，打着哈欠利索地洗漱换衣。

　　下楼时，楼下已经集结了十来号人。大家看到关钰背包上的挂件，熟络地打招呼：“吃早餐了没？”

　　“没，起晚了，有多的吗？”关钰也不客气。

　　众人纷纷递来包子、馒头、鸡蛋和牛奶，关钰的背包很快被塞得沉甸甸的。

　　林向导准时出现，核对人数后召集大家上车。一路上欢声笑语，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因同样的目标迅速成了朋友。

　　到达目的地后，林向导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强调注意事项，确认每个人都清楚后，大家才各自结伴分队。沐筱棠和关钰一组，一个挖坑，一个种苗。中午配着漫天黄沙简单对付了几口，背靠背休息了片刻，下午交换工作继续干。

　　下午五点收工时，每个人都已经七倒八歪，满身疲惫。

　　林向导笑着问：“累不累？”

　　有人笑着答：“累也不累。”

　　有人感慨：“身体累，心里富足。”

　　有人认真地说：“都是工作，但这份再累也是我甘之如饴。”

　　还有人红了眼眶：“十年后再来看，我怕我会哭。”

　　林向导是个感性的人，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眶渐渐湿润。他伸手擦了擦眼角，轻声说：“你们都是一群很好的人。”

　　关钰接话道：“因为有像林向导这么无私奉献的人，才会有前赴后继的我们呀！”

　　林向导被夸得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你们。”

　　沐筱棠望着远方的沙丘，轻声说：“总有一天，沙漠变绿洲不再是梦，而是肉眼可见的生机盎然。”

　　大家被她的话感染，一人接着一人，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沐筱棠和关钰在那待了十天，接连送走和迎接了三拨人，自然地和大家成了朋友。分别时，互诉不舍，互道祝福。

　　终于，也迎来了她们的离开。

　　前一晚，林向导安排了简单的答谢宴。大家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好不欢乐。这十天像是干了一个月的活，身心俱疲，可心底却暖意洋洋。她们不仅在沙漠里种下了希望，也在心底某处种下了一颗种子。

　　回程的路上，车胎不知何时扎了钉子，漏气越来越严重，她们只能停在半道等待救援。

　　关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哀叹道：“怎么这种‘好事’老被我遇见呢？”

　　沐筱棠笑着安慰：“多好，你把今年所有的不好都留在了这里，往后就是康庄大道了。”

　　关钰被她逗笑了：“还得是你啊小棠，小嘴真甜。”

　　等来救援后，两人在市中心吃了顿饭，洗了个澡，便各自踏上归途。也许以后很难再见，但这一程永远刻在了彼此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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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筱棠将这段回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愣是没把宋清平的脸对上去。

　　“我们在关西见过？”她疑惑地问。

　　宋清平叹了口气，白期待了，这丫头压根没想起来。

　　他无奈地提醒：“你再想想。那天天气不好，黑得早，你朋友走散了，你去找，然后被人吓得转身就逃？”

　　沐筱棠猛地睁大眼睛——她竟然遗漏了这段！

　　那天天气恶劣，林向导让大家早点回去。关钰去拿苗，久久未归。她不放心便去寻，结果越走越不对劲。这里风沙大，大家都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把能遮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

　　半道上，她撞见一个人。沐筱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

　　对方却压低了嗓音，慢悠悠地回道：“女孩没见到，小白兔倒是遇见一只，还挺可口。”

　　沐筱棠瞬间听出言外之意，吓得转身就跑。她连头都不敢回，一个劲地往前冲，陷在沙子里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狼狈至极。直到看见林向导举着手电筒来寻她，她才一口气松下来，瘫软在原地。

　　“那天……吓我的那个人是你？！”沐筱棠惊呼出声。

　　“你终于想起来了。”宋清平唇角微扬。

　　沐筱棠气炸了：“你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吓我？”

　　宋清平一本正经地辩解：“好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意乱跑。”

　　结果这丫头，压根没长记性。

　　沐筱棠咬牙切齿：“那我真要谢谢你啊！”

　　宋清平轻笑：“先别急着谢，一会儿再一起谢。”

　　沐筱棠不解地看着他。

　　宋清平慢条斯理地说：“你今天帮我一个忙，礼尚往来，聊聊药汤的事。”

　　沐筱棠大喜过望：“你有什么条件，随便提！”

　　宋清平双手交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这么说的话，我得好好想想。这样吧，给我25%的股份？”

　　“你心黑得不是一点半点！”沐筱棠瞪大眼睛。

　　“没办法，我开的方子煮出来的药汤更黑。”

　　接连吃了两次亏，沐筱棠也算摸清了套路。这家伙长得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是个爱逗人的幼稚鬼。

　　“股份给不了一点，但可以给你25%的抽成。”沐筱棠咬了咬牙。

　　宋清平笑笑不语。

　　沐筱棠小心翼翼地往上加：“25.5%……26%……26.1%……”

　　“太晚了，不逗你了。”宋清平打断她，“抽成就算了，给我一张Heart终身白吃白喝的SVIP卡就行。”

　　沐筱棠立马打开手机录音器，递到他面前：“再说一遍。”

　　宋清平失笑：“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是不相信我耳朵。”

　　宋清平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今天太晚了，明天你来医馆，我们再详聊。”

　　宋清平起身准备离开，沐筱棠紧跟着起身，殷勤地送客。

　　临走前，李舒雅走出来，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那杯叫‘安梦’，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宋清平笑着接过，回头和沐筱棠确认：“我那张终身白吃白喝的SVIP卡，包括午夜场的吧？”

　　“当然。”

　　“老板，挺慷慨。”

　　沐筱棠亲自将宋清平送上车，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送走宋清平后，沐筱棠站在夜风中，掏出手机。她很想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灭了屏幕。

　　他们只是“微信朋友”，仅仅是“微信朋友”的关系。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好冷好冷……也让人越来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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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宋清平回到家，第一时间打开纸袋，喝了一口那杯“安梦”。

　　果然，能得一个好梦。

　　只是这酒……真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