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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边关,铁甲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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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从长安出发,快马加鞭,一路向北。
官道被大雪覆盖,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雪白。传旨的禁军不敢有半分耽搁,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不过七日,便已抵达北境大营。
北境的雪,比长安更烈,更寒,更刺骨。
狂风卷着雪沫,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睁目都难。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除了白色,再无其他颜色。
镇北将军大营,矗立在风雪之中,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谢”字与“镇北”二字,气势凛然。
中军大帐之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
谢惊尘一身黑色铠甲,未戴头盔,墨发用一根玉簪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清晰的侧脸。
他比之长安城中的记忆,又添了几分风霜。
眉骨锋利,眼窝微陷,一双眸子冷冽如寒星,常年在沙场厮杀,身上早已沉淀下铁血与沉静。他正俯身看着铺在案上的边境地形图,指尖在西平关的位置轻轻一点。
帐内诸将分列两侧,皆是一身征尘,面色凝重。
“西平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却在三日之内被破,”谢惊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在寒风中说话留下的微哑,“北狄此番,必有准备。”
“将军,”一名副将上前,咬牙道,“北狄是趁雪夜偷袭,守将猝不及防,才……”
“战败,便是战败。”谢惊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借口无用,我等要做的,是如何夺回失地,护住身后百姓。”
诸将皆肃然低头。
在镇北将军麾下,从无推诿,从无怯懦,只有胜与败,死与战。
谢惊尘直起身,目光扫过地图,指尖缓缓收紧。
他镇守北境五年,大大小小战役百余起,北狄人闻他名而丧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撕开防线,夺城破关。
耻辱。
更是对他麾下将士,对大雍百姓的不负责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入耳:
“陛下圣旨到——镇北将军谢惊尘,接旨——”
帐内一静。
谢惊尘眸色微顿。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帐外。
风雪扑面而来,吹起他的衣摆与长发。
传旨官立于风雪之中,见他出来,立刻展开圣旨,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无道,犯我疆土,杀我军民,朕心甚痛。着令镇北将军谢惊尘,总督北境军务,调集各路兵马,即刻出征,收复北境,荡平贼寇……”
圣旨冗长,句句皆是军国大事。
谢惊尘仍持行礼姿态,一身铁甲在雪地中泛着冷光。
他垂着头,听着那一句句出自长安深宫的话语,听着那个他刻入骨髓的身份——陛下。
心脏,在胸腔之中,沉稳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
君是君,臣是臣。
天高水远,不可逾越。
“……钦此。”
传旨官读完,收起圣旨,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他,轻叹一声:“谢将军,陛下在宫中,日夜牵挂北境风雪,再三嘱咐奴才,务必转告将军——万事以平安为重。”
谢惊尘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无波无澜。
“臣,谢陛下隆恩。”
他抬手,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碰到明黄绫缎的一瞬,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传旨官看着他一身风霜,眼底带着敬佩:“将军,天下人都在看着您,大雍的安稳,全系于将军一身。”
谢惊尘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臣,定不辱使命。”
不负江山,不负君。
只是那后三个字,他压在心底,未曾出口。
传旨官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风雪之中,谢惊尘独自站在帐外,手握圣旨,久久未动。
副将不敢打扰,远远站着。
谁也不知道,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畏惧的铁血将军,在这一刻,心头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他想起东宫。
想起年少。
想起那个在漫天飞雪里,与他一同许诺的少年。
那时他叫他太子殿下。
如今,他叫他陛下。
一字之差,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君臣尊卑,隔了天下人目光,隔了……一段不敢言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