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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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清晨，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许小闫发来的课程表截图（用荧光笔标出了“周五下午没课！！！”），另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早。脚好多了，今天能过来。另：这个号码是我，沈雩风。”
发送时间是六点四十七分。许夜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忘记问对方要联系方式——或者说，之前总觉得还没到需要交换号码的程度。
他回复：“好。几点到？”
几乎是秒回：“八点半左右，可以吗？”
“可以。”
放下手机，许夜阑起身拉开窗帘。泊川的清晨和往常一样——河面上的薄雾，巷子里飘来的早饭香气，远处小学隐约传来的早操广播。但今天，这些熟悉的画面里多了一层新的期待。
下楼开店时，他特地把门槛附近的几块松动石板重新踩实了。动作间，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沈雩风单脚跳着捡鞋的滑稽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风铃准时响起。
沈雩风今天走得很小心，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迈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背的还是那个帆布包，但走路姿势确实还有些微不自然。
“早。”许夜阑从吧台后抬头，“脚真没事了？”
“真没事，你看。”沈雩风走了几步，试图证明自己已经完全康复，结果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
许夜阑挑挑眉。
“好吧，还有一点点。”沈雩风放弃伪装，老实交代，“但比昨天好多了，你的药油很有效。”
“那就好。”许夜阑转身准备咖啡，“老样子？”
“嗯，谢谢。”
沈雩风在窗边坐下，打开电脑时，许夜阑注意到他手指关节处有几处细小的擦伤。
“手怎么了？”
“啊，这个。”沈雩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早上在旅馆房间整理资料时，书架上一摞书突然倒下来……我用手挡了一下。”
许夜阑放下咖啡壶，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医药箱。“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
“过来。”
沈雩风乖乖起身走到吧台前。许夜阑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处理那些细小伤口。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沈雩风能看见许夜阑低垂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皂角气味。
“你是专门来泊川受伤的吗？”许夜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可能我和泊川的地面有某种不解之缘。”沈雩风开了个玩笑，随即因为自己的幽默感脸红，“……这话一点都不好笑。”
“还好。”许夜阑弯了弯嘴角，撕开创可贴，“这两天别碰水。”
“遵命。”沈雩风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指，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九点钟，周老准时推门进来。看见沈雩风，老人眼睛一亮：“小沈！脚好了？”
“好多了，谢谢您关心。”沈雩风起身招呼。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在惯常位置坐下，“我昨天回去又翻出几本旧册子，上面有些记载你可能感兴趣。”
“真的吗？太感谢了！”
一老一少立刻进入学术讨论模式。许夜阑在旁边听着，手上做着开店准备，思绪却飘远了。他想，如果母亲还在，她大概会喜欢沈雩风——母亲一直欣赏认真的人，说这样的人“心里有根锚，不容易被风吹走”。
上午的客流量逐渐增多。沈雩风工作了两个小时后，主动起身帮忙整理空桌。他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把每张桌子都擦得发亮，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你休息吧，脚还没好利索。”许夜阑提醒。
“坐着更难受，活动一下反而舒服。”沈雩风说着，又拿起拖把准备拖地。
“那个等会儿我来——”
话没说完，沈雩风已经推着拖把往前走，结果拖把头撞到了钢琴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两人同时僵住，看向那架透明钢琴。
“对、对不起！”沈雩风慌忙蹲下检查，“没刮花吧？”
许夜阑也蹲下来，仔细查看钢琴腿——完好无损。“没事，这钢琴比你想象的结实。”
沈雩风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许夜阑忍不住笑出声。
“还笑。”沈雩风抬头看他，眼神委屈，“我差点弄坏你最重要的东西。”
“没那么脆弱。”许夜阑伸手拉他起来，“而且，钢琴只是物品，人才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雩风听清了。他握着许夜阑的手站起来，手指在那温热的掌心多停留了一秒才松开。
午间高峰期，周老回家吃饭，店里又剩下他们两人。许夜阑做了简单的咖喱饭，两人就在吧台内侧的小桌吃。
“周五你妹妹回来，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沈雩风忽然问。
许夜阑一愣：“准备什么？”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沈雩风用勺子搅着咖喱，表情认真，“她喜欢什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认真的态度让许夜阑心头一暖。“不用特别准备，小闫很随性。不过……”他想了想，“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巧克力。”
“记下了。”沈雩风立刻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还有其他吗？比如有什么话题要避开？”
“你是要面试吗？”许夜阑失笑，“真的不用这么紧张。”
“但她是你在乎的人。”沈雩风说得自然，“我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光斑。许夜阑看着对面低头认真记笔记的沈雩风，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不真实——像某个过于温暖的梦。
下午，沈雩风接到导师的视频电话。为了不打扰店里客人，他拿着电脑去了后门外的小院。许夜阑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的侧影：认真汇报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说到新发现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偶尔被导师问到细节时匆忙翻笔记本的慌张。
通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沈雩风回来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导师同意我延长调研时间了。”他说，“至少还能待一个月。”
一个月。许夜阑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点了点头：“那很好。”
“他还说，等论文完成后，想亲自来泊川看看。”沈雩风坐下，眼睛依然亮着，“他说我的资料收集得很扎实，这都要谢谢你。”
“是你自己努力。”
“但如果没有你引荐，我连门都摸不着。”沈雩风认真地说，“所以，我想正式谢谢你——周五晚上，能让我请你们兄妹吃饭吗？”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又自然。许夜阑正在擦拭咖啡机的手顿了顿：“不用破费，小闫回来我本来就要做饭。”
“那我帮忙打下手。”沈雩风立刻说，“或者带食材过来。”
“你会做饭？”
“可以学。”沈雩风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不是说我切菜进步了吗？”
许夜阑想起那天被切得厚薄均匀如实验样本的黄瓜，忍不住笑了：“是进步了，从‘实验室标准’进化到了‘勉强能吃标准’。”
“那再进化一次，就是‘家常标准’了。”沈雩风也跟着笑，“给我个机会，老师。”
这声“老师”叫得许夜阑耳根发热。他低头继续擦咖啡机，假装很忙的样子：“……随你吧。”
“那就是同意了！”沈雩风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我需要准备什么食材？你妹妹喜欢吃什么菜？你有什么忌口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就周五晚餐的菜单展开了详细讨论——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沈雩风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许夜阑说的每一句话：
“小闫喜欢吃糖醋排骨，但不要太甜。”
“她不吃香菜。”
“我喜欢吃鱼，但小闫嫌挑刺麻烦……”
“甜点呢？需要准备吗？我会做简单的布丁。”
记录到最后，沈雩风看着满满一页笔记，感叹：“做饭好复杂，要考虑这么多。”
“生活本来就是由这些细节组成的。”许夜阑说，“你以前不做饭？”
“留学时做过，但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三明治、意面、炒饭……能吃饱就行。”沈雩风合上笔记本，“那时候觉得时间要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沈雩风看着他，“和重要的人一起准备一餐饭，可能就是重要的事情之一。”
午后阳光渐渐西斜，给店里的一切都镀上暖金色。许夜阑开始准备打烊，沈雩风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明天见”，而是在门口转身：
“明天我要去邻镇查一些资料，可能下午才回来。”
“好。”许夜阑应道，心里却有些微妙的失落。
“但我会尽快赶回来。”沈雩风补充道，“大概……三四点能到店里。”
“不用赶，工作要紧。”
“工作重要，但……”沈雩风顿了顿，“也想早点回来。”
门关上时，风铃轻轻晃动。许夜阑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子拐角。
手机震动起来，是许小闫。
“哥！我决定周五中午就出发，下午两点到车站！”女孩的声音充满活力，“你跟沈雩风说了吗？他周五在吗？”
“在。”许夜阑走回吧台，“他说想请我们吃饭。”
“哇！可以啊许夜阑，进展神速！”小闫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那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给我哥丢人。”
“你正常点就行。”
“那不行，这可是第一次见哥哥除了我以外最上心的---”
“许小闫。”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许小闫笑着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哥，我真替你高兴。你很久没这样了。”
“什么样？”
“就是……会提前计划晚餐吃什么，会跟人约好明天见，会期待某个人来店里。”许小闫轻声说，“你以前总是一个人安排好一切，现在终于有人能和你一起商量了。”
许夜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好了，不煽情了。”许小闫恢复活泼语气，“周五见啊哥！记得让沈雩风别太紧张，我很好相处的！”
挂断电话，店里彻底安静下来。许夜阑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却不知该弹什么。最后，他弹起母亲从前常弹的一首老歌，旋律简单却温暖。
琴声在暮色中流淌，飘出窗外，融入泊川的傍晚。巷子里传来各家准备晚饭的声音：炒菜的嗞啦声，母亲唤孩子回家的呼喊声，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由远及近又远去。
这些声音构成了生活最朴素的底色。而在这底色之上，有些新的色彩正在慢慢浮现——期待、约定、小心翼翼的靠近，和那些还不敢说出口的悸动。
许夜阑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手轻轻按在琴键上。他想，也许小闫说得对，这样确实很好。
窗外，泊川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而明天，那个人会从邻镇回来，在三四点钟推开这扇门，带回新的故事和风尘仆仆的笑容。
这就够了。许夜阑想。这样平凡的、有所期待的日常，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