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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训练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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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远,徐墒卫才猛地抓住刘杨的胳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上扬的语调:“操,他好好看啊,比视频里好看一万倍!”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刘杨白他一眼:“上周不还在训练室门口蹲了半天?”
“那不一样!”徐墒卫振振有词,“那次人那么多,他又在练舞,我就远远看了一眼……这次这么近!”他顿了顿,声音忽然飘忽:“而且他身上好香。”
刘杨转头,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然后噗嗤笑出声:“你脸红了。”
“滚。”
“真的,红到耳朵根了。”刘杨乐不可支:“你不是号称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吗?”
徐墒卫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拍得很响:“闭嘴。”
刘杨捂着脑袋还在笑,边笑边掏手机:“等着,我现在就给何靖发消息,告诉他我们跟沈见星搭上话了!这不得酸死他?”
徐墒卫没接话,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上面,把里面那个正快步走向楼梯的背影,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跑远了,他们身后,江越收回视线,笑眯眯地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人:“啧,什么叫用脸杀人?这就是。”他托着下巴作深沉状,“你说沈哑巴那张嘴,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结果呢?公司一半练习生是他迷弟,另一半全在嘴硬。”
高鸣斜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把人推远了点:“别瞎说,就两个小朋友。”
“切,不识好人心。”江越翻了个白眼,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凑近:“对了,木头说你这两天又给宿舍送饭了?哑巴又住公司了吧。”他啧啧两声,语带揶揄:“不愧是咱们旭城分部第一老妈子。”
高鸣抿了抿唇,淡淡道:“比不上你,分部第一八卦精。”
“……行,算我多管闲事。”江越玩笑般的打了下自己的嘴。
两人并肩转过街角,公司楼下三三两两聚着几个女孩,举着自制的灯牌和手幅。旭城分部寒酸了十年,到底也攒下些人情,没有正式出道,没有百万销量,但偶有商场演出、校园拼盘,一来二去,竟也养出了一小撮肯在周末特意跑来看他们训练的少年粉丝。
体量跟帝星总部的粉丝军团比,是蚂蚁和大象。但对这些练习生来说,却是寒冬里难得的一点温热。
江越抬手挥了挥,收获几声惊喜的轻呼。他瞥见人群边缘有个女孩,用手拉了下高鸣:“诶,有你的粉丝呢,不打个招呼?”
高鸣的目光扫过女孩举着的灯牌,停留不到半秒,转身进了电梯。
“哎你,我去。”江越一边朝外挥手道别,一边追进去:“你就装吧,装过头了有你好受的。”电梯门缓缓合拢,他还在絮絮叨叨:“我就不懂了,你这种木头人气凭什么那么高?我这么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玉树临风,怎么就没人欣赏呢?”
就在江越努力叭叭叭、高鸣努力无视他叭叭的拉扯中,两人总算上了楼。
拐过楼梯转角,却见沈见星正扒在训练室门边,只探出半个脑袋朝里张望,像只蹲守洞口又不敢进去的猫。
江越疑惑地勾住他脖子:“干嘛呢,搁这儿罚站?”
沈见星朝里面努了努嘴:“都在练。”
江越探头一看,不大的训练室里,竟挤了七八个人。镜墙前、把杆旁、地板上,三三两两铺开,连转身腾挪都要小心避让。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江越哼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往里走。
沈见星眼疾手快拽住他衣角:“算了,本来就是先到先用。”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话音刚落,隔壁探出林笙的脑袋,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就是。你好意思跟小朋友争啊?”
江越气结:“我也不想争,可一共就两间训练室,咱们上哪儿练去?”他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帝星这次的名额,谁都知道是几十年一遇的机会。现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所有麻木的、甚至早已认命的人,都想把握住机会。就算实力够不上,就算去了也只是陪跑,可到底得拼一拼,才对得起这么多年自己的辛苦。
“算了。小朋友们难得有干劲。”林笙身后,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程哥!”几双眼睛同时亮起来。
俞柏程笑着朝他们点点头,眉眼还是记忆里那副温吞模样,只是脸颊削进去了些,添了几分历经事后的平和。他是旭城分部资历最老的练习生,从十五岁待到二十五岁,十年。去年春天,他平静地收拾了储物柜,说要去帮家里打理生意。
没有人想到他会回来。
“木头说你们这儿闹兵荒,让我来看看。”俞柏程抬手揉了揉江越的脑袋,像很多年前那样,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兄长式的纵容。瞅了一眼他们几人,又看了看训练室那几个平时见不到人,这会儿干劲儿十足的人:“行了,别杵门口碍事。跟我来。”
几人怔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地跟上。
几人满腹疑惑,却还是跟着俞柏程穿过老城区的旧巷,一路走到旭城最大的商场。
他在一间正在装修的商铺前停下。
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谁都没敢开口。直到俞柏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待启用”牌子的门,一间崭新的舞蹈教室铺陈在眼前。
落地镜墙还覆着薄薄的保护膜,把杆锃亮,地板泛着未踩踏过的哑光。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得满室亮堂。
“这间还没人用。”俞柏程站在门边,脸上带笑,语气像在分享一件寻常的小事:“味道是重了点,但通了一个月风了,也做过检测,没问题。你们放心在这儿练。”
江越愣了两秒,第一个窜进去转了一圈,声音都劈了叉:“哥,这……这比咱们公司训练室还大啊!”
林笙不知从哪儿蹦出来,得意洋洋地仰着下巴:“哼,你们都不知道吧,程哥要开培训学校了!这地儿还是我陪他一起选的呢!”
连高鸣都怔住,半晌才道:“哥,你这是……憋了个大的啊。”
俞柏程笑着摆摆手:“什么大的。就是练了这么多年,除了唱歌跳舞什么也不会,想来想去,干脆和朋友合伙搞个培训。”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总得找口饭吃。”
“那哪叫‘除了跳舞什么也不会’?”江越不服气地囔囔:“你那功底,教我们都绰绰有余了!”
高鸣沿着落地镜走了一圈,忽地回头,目光定定落在俞柏程身上:“哥,这次选拔,你要不要也去试试?老宋那儿我去说,他肯定同意。”
俞柏程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摇摇头,像拂去肩上的一点尘:“算了。我都二十五了。”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自怜:“年纪摆在这儿,再说……那股劲儿也没了。”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后辈齐刷刷望着自己,眼眶都红了。
“哎,你们这副哭丧脸是干嘛?”他笑起来,伸手弹了一下江越的脑门:“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了,我可指着你们出道火了,给我的培训班打广告呢。”
他朝窗外努努下巴,嗓音带笑,一如多年前那般:“这教室呢,反正开业还得一阵子,你们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儿练着,别给我把地板踩坏了就行,你们这群人的破坏力我可清楚着呢。”
高鸣沉默了一瞬,走上前,用力抱住他:“……哥,谢了。”
俞柏程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之间,用得着说这个嘛。”
他松开手,没有再看他们的眼睛:“那什么,你们练吧,我那边还有点事。”说完,他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那么一点。
刚转过走廊拐角,俞柏程就停住了。
走廊空无一人。远处商场的嘈杂隔着玻璃幕墙隐隐传来,轻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俞柏程靠着墙,慢慢抬起手,盖住了眼睛。他二十五岁了。十五岁那年来到旭城分部,是这里的第一批练习生。
他等了十年。
十年里,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有些人等到了机会,有些人认了命。他没有等到,也没有认命,他只是把坚持当成了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以为只要一直跳下去,总有一扇门会为他打开。
可门开的前一秒,他被告知:你已经没有入场资格了。
他的手还覆在眼上,肩膀轻轻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的。它不欠任何人一个解释。
良久,他放下手,对着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轻轻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