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43、第 43 章 沈桓

　　沈见星知道自家奶奶的脾性，加上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无奈，只能带着Wild回了家。
　　好在跟顾奶奶大吵一架后，那个人走了，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黑漆漆的小院，几盆植物在夜色里勉强能看出轮廓。裴郁跟着沈见星走进去，得微微低头才能不撞上门框。这种老房子，他从来没进过。

　　沈见星打开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逼仄的空间。他粗粗扫了一眼，唯一庆幸的是这次只有奶奶的房间遭了殃，自己的那间收拾一下还能住。
　　简单把床铺整了整，沈见星转头看着那张一米五的床，又瞥了眼裴郁的个子。一米九的人，躺上去估计脚得伸不直。
　　“不然，还是去酒店吧。”他斟酌着开口：“这附近有一家，虽然条件一般……”
　　“不用。就住一晚上，别折腾了。”裴郁语气略带倦意，沈见星无比愧疚，刚刚怎么没想到去酒店呢，裴郁帮了这么大忙，现在还只能挤在这个小房子里，但再找酒店确实太折腾了。
　　想罢，沈见星只能开始翻找睡衣。

　　裴郁站在房间中央，四下打量。说实话，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破的老房子，要不是收拾得利落齐整，他连脚都不敢踏进去。
　　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书桌上的东西也摆得规矩，斑驳的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一些团体的海报。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油亮，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笑得温柔：“这是你妈妈？”
　　“嗯。”
　　“她很年轻，也很漂亮。”照片上女人的外貌不逊于项情，但眉眼似乎多了几分沧桑。
　　沈见星跟着他的视线抬头，轻声说：“嗯，她一直很漂亮……也会永远这么漂亮。”
　　裴郁品出话里的意思，转头看他。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沈见星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怀念：“不过在我记忆里，她是最好的母亲。”
　　“抱歉。”
　　“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着沈见星的神情，裴郁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一转，落到了另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穿粉色裙子、扎两条小辫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这个呢？是你妹妹？你们长得真像。”
　　沈见星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不是，嗯，是的，是我远房表妹。我妈妈以前是戏曲演员，那是她拿裙子扮着我妹妹玩的。”
　　裴郁顿时没了兴趣，环视一周：“怎么没看到你的单人照？”
　　这人明明刚才还说累，这会儿倒兴致勃勃起来。沈见星无言以对，含糊应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塞过去：“这是之前学校发的，我穿着大了，你应该合适。那什么，我去给你拿牙刷和浴巾，你先洗吧。”

　　着实累了一天，沈见星几乎是倒头就睡。可不知为什么，一整晚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床太小，他整夜都没怎么敢翻身，怕吵醒旁边的人。此刻侧过头，裴郁还在睡，呼吸很轻，眉眼在晨光里显出几分柔和，与平时那副傲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见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刚穿好衣服，裴郁也醒了。
　　两人简单洗漱完，推开院门。清晨的巷子很安静，空气里弥散着薄雾，混着早点摊飘来的油香。沈见星走在前面，正要拐出巷口，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中年男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个酒瓶。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带着宿醉未消的潮红。

　　沈见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不愿招惹，也不想在裴郁面前难堪，于是低下头，准备快步绕过去。
　　可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哟，大明星回来了？”那人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沈见星，满嘴酒气扑鼻而来，“怎么，在电视上露个脸，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见星蹙起眉头，试图抽回胳膊，那人却攥得更紧，嘴里的话也越来越难听：“我还说你跑哪去了呢，你妈当年不就是靠那张脸吃饭的吗？你现在也学会了？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是在去找……”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猛地砸在他脸上。
　　男人闷哼一声，手一松，酒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嘴角缓缓渗出血来。

　　沈见星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身侧。裴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前面，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裴郁……”沈见星低声叫了一句。
　　裴郁一把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拳头又要落下，手腕却被人死死拉住了。
　　“别打了。”
　　裴郁回过头，神色不解。
　　沈见星别过脸，几乎是叹息道：“他是我爸。”
　　裴郁的拳头僵在半空中，目光在沈见星和那个醉醺醺的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底的怒意慢慢变成了复杂的神色。

　　这时，沈恒似乎总算注意到了旁边这个生面孔。他踉跄着站稳，眯起眼打量裴郁，嘴角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哦，怎么换人了？高鸣呢？这又是你从哪儿勾搭的？”
　　沈见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别理他。”他拉了拉裴郁的袖子，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疯子一个。”
　　两人转身走了。身后，沈恒跌坐回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着什么，声音渐渐被晨雾吞没。

　　早餐店在巷口拐角处，老板娘远远看见他们就热情地招呼起来。沈见星紧绷了一路的脸色，直到坐下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见星，你朋友啊？挺帅的嘛。”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笑：“对了，阿姨在电视上看到你表演了，真没想到，咱们巷子里真出了个大明星！”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到客人多起来，才匆匆丢下一句：“今天阿姨请了，你跟朋友吃好啊！”
　　豆浆端上来的时候，沈见星低着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油条，终于开口：“对不起，刚才那个人。”
　　“没关系，而且，你根本不需要道歉。”裴郁蹙起眉心，在他看来，刚刚那个人能说出那种话，除了生理上有血缘，根本算不得沈见星的父亲。
　　沈见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攒勇气：“我妈以前是县里戏剧团的。那时候，她是整个县最漂亮的人。我爸追她的时候，说什么都会支持她，说喜欢看她站在台上的样子。后来结了婚，有了我，他又变了，说唱戏的女人不正经，让她别跳了。”
　　裴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妈没听。她就喜欢唱戏，从小就喜欢。”沈见星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豆浆泛起的涟漪上：“再后来，我爸染上了赌，成天成天地不回家。我妈为了养我……一个那么瘦小的女人，去工地、去餐厅，去忍受那些……”

　　说到这儿他猛地顿住，喉结微微滚动，眼睛兀的红了。
　　裴郁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沈见星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红，但到底没有落下来。良久之后，他才重新开口：“裴郁，你为什么参加‘星梦计划’？”
　　裴郁明显怔了一下，迟疑了片刻，他才缓缓道：“我……因为一些理由。”他没有细说，沈见星也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早点摊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反而衬得这张小桌格外沉默。

　　沈见星低下头，盯着碗里渐渐泡软的油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从小就喜欢跳舞。‘星梦计划’是我等了十年才等到的一个机会，我不想失去它。”说着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裴郁，眼底有一种少见的认真和执拗：“所以，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这次比赛。”
　　裴郁望着他，无比郑重：“好，我答应你。无论我是因为什么参加比赛，但是接下去，我都会尽力做好。”
　　沈见星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裴郁如此认真。随着这句承诺，一大早的阴霾仿佛散去，他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去好好练。”

　　离开时，裴郁把钱压在了醋壶底下，等老板娘发现冲出来时，只看见沈见星远远的跟她招手。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