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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初入华城 ...

  •   饭桌上是惯常的沉默。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偶尔一两句没话找话的问答。
      “……你爸。”许久之后,沈奶奶放下筷子:“最近有消息没?”
      沈见星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不知道。”他把那两个字搁在碗边,语气很平:“我最近住训练室。”
      沈奶奶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又住那?上次人家指着鼻子说你蹭吃蹭喝,你都忘了?”
      她的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往上蹿的火气:“你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沈见星深吸一口气:“跟骨气有什么关系。住休息室是我帮公司打扫卫生换来的,宋总和老师都同意。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
      他顿了顿:“我家境不好,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家境不好?”沈奶奶冷笑一声,眼眶却忽然有些红:“家里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你爸只是现在没想通,他当年可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奶奶。”沈见星打断她:“他以前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他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回家除了要钱,就是打人。”
      “你……”沈奶奶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你妈拼了命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来讨债的?”
      沈见星直直的望着她:“你真的这么想吗?”
      老人别过脸,半晌,才重新开口,那声音很低,低成一种近乎固执的喃喃:“不管他怎么样,你以后都要给他养老送终。他是你爸,这是你欠他的。”
      沈见星沉默的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一顿饭吃得极安静。沈见星把碗筷收进厨房,等洗完最后一只盘子,他在灶台边站了很久。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堂屋没开灯,只有奶奶屋里透出一小片暖黄的光。
      他最后还是走过去,在虚掩的门边停下。
      沈奶奶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飞快地抬手往眼上一抹,合上那本褐色的旧相册,声音梗着:“什么事?”
      沈见星没有进去,他站在门框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我明天就走了。”
      沈奶奶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快?”
      “这次选拔人很多,公司要求提前到。”
      “你一个人去?”
      “不是。林笙跟我一起。还有陶哥,他当我们临时经纪人。”
      “经纪人……”沈奶奶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慢慢嚼着,语气忽然软下来:“总算有个样子了。这个节目,很大?”
      “是现在热度最高的综艺。”沈见星垂着眼:“到时候电视上会播。时间定了我告诉你。”
      “可别排在大晚上。”老人别过脸,像在认真计较这件事:“我熬不了那么晚。”
      她把那本相册往膝头拢了拢,手指摩挲着封皮:“你妈当年可是剧团的扛把子。她唱戏那会儿,好多人从外地赶来看,礼堂坐不下,就搬小板凳坐在窗户外头听。你是一点没遗传到你爸会读书的脑袋,不过你妈的本事,倒是没落下。”
      沈见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只轻轻应了一声:“我会努力的。”
      “过去了也别懈怠。还有,要是有机会……去谢谢那位恩人。不是人家,也没有今天的你。”
      她抬起眼,隔着昏暗的灯光看他:“没随你爸的脑子,倒是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见星没说话。
      “……记得去跟你妈说一声。”
      “嗯。我等会儿就去。”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子的夜色里。
      沈奶奶靠着床头,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相册还摊在膝上,泛黄的照片露出一角,是个年轻女人明艳的笑。
      她慢慢抬起手,按在心口。
      那里疼。不是今天才疼的,已经疼了许多年,她早习惯了。只是今天的疼法不一样,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挣出来。
      她没有出声,等那阵痛意过去,才撑着床沿缓缓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药瓶藏在几件旧衣服底下,她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几粒。
      没数。抓了一把,就着床头那半杯凉白开,仰头吞了下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照在那棵结了青枣的树上。沈见星握着手电筒,独自往后山走。
      夜露重了,草叶擦过裤脚,他已经很久没来这条路。上了高中后,时间被切割成零碎的块状。上课、打工、训练,每一块都挤不出多余的空隙。
      手电的光晃过几棵歪脖子松树,在第三块墓碑前停住。他蹲下来,拨开碑前几丛新生的野草。
      照片上的女人还年轻,眉眼弯弯,笑得明艳。十几年过去,相纸边缘已经泛黄,她却被永远留在了那个没有他的年纪。
      沈见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相面:“……妈。”
      他把额头抵在墓碑边缘,没有再说话。
      夜风穿过松林,沙沙的,像很多年前她不连贯的哼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见星吃完那碗卧了荷包蛋的面,把碗筷收进水池,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沈奶奶站在院门口,两手拢在围裙里,没有送的意思,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沈见星走过那棵结着青枣的树,走到巷口时,他回过头。
      晨光里,那个矮小的身影还立在原地。
      他弯起眼睛,冲那道影子挥了挥手:“奶奶,我走了!”

      客运站永远客流如织,售票窗口排着长队,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抱着睡熟的孩子,广播轮番播报车次。
      沈见星排在队尾,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摸零钱,指尖触到一个陌生的厚度。
      他诧异的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是三千块。
      新旧不一的纸钞叠成一沓,有百元大钞,也有皱巴巴的十块五块,被捋得很平,一张一张摞在一起。
      沈见星握着那沓钱,站在队伍里,一动不动。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几步,有人在他身后轻轻“诶”了一声。他如梦初醒,把信封小心地贴胸塞进背包内层,拉链拉到尽头。

      喉头滚了好几滚。他想起来,奶奶的退休金一个月一千二。卖早点每份挣两块钱,要卖一千五百份。
      “小伙子,走不走?”
      售票员从窗口探出头。
      “……走。”
      他接过票,攥紧背包带子,被人流裹着涌向检票口。

      两天后,华城。
      林笙和沈见星花了足足十分钟才从到达口挤出来。
      机场太大了,他们拖着行李跟着人流七拐八绕,像两尾逆流而上的小鱼,好几次差点被冲散。
      轻轨是林笙先认出来的,他在网上查过攻略。车厢比旭城的公交宽敞太多,窗明几净,报站是双语。他们挤进角落,把行李箱塞在腿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窗外的景象震撼。
      即便只是城郊,那些楼也像从地缝里疯长的金属植物,一幢挨一幢,把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条。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云,高架桥盘绕交叠,车流蜿蜒不绝。

      “哇……”林笙把脸凑过来,鼻尖几乎压上玻璃:“这、这就是华城?”
      他明明来过几次,此刻却仍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游客,眼睛瞪得溜圆。
      沈见星没应声。他的脸映在车窗上,瞳孔里飞快掠过无数陌生的街景,电视里看的,和亲眼看见的,是两回事。
      电视里,华城只是一句“国际化大都市”的旁白。而此刻,他站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已经能感觉到它沉重的呼吸。
      轻轨转出租。陶小旭攥着手机导航,带他们又绕了四十分钟。
      等那栋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向来唧唧喳喳的林笙忽然不说话了。

      帝星总部。
      不是旭城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不是他们挤了七年、地板磨出凹痕的两间旧训练室。
      太高了。沈见星仰起头,日光直直刺进眼睛。门口的人流比商场还密,有拖着行李箱的少年,有夹着文件夹的职员,有扛着摄像机的主持人。名牌、工牌、媒体证在胸前晃荡。
      ‘帝星’两个字的logo嵌在最顶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笙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星星……”他的声音发飘,像梦游的人说梦话:“我们真的来了。你、你看那个logo,是不是好闪!”
      “……灯没开。”陶小旭拿纸巾擦着后颈的汗,无奈地扯嘴角:“你怎么看出来闪的?”
      “那我也觉得闪嘛!”林笙理直气壮:“晚上肯定更闪,我可是第一次来总部,我滴个乖乖……”

      陶小旭没再接话。他把擦湿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他是旭城资历最老的“经纪人”,入行八年,带过的练习生比他吃过的盐还多,至今没有一个团体正式出道。平时的工作是联系商场演出、协调排练时间、在群里发发的最多的是‘明天降温多穿衣服’。
      宋墨飞派他来华城时,他只愣了三秒,就点头说“好”。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后颈的汗又渗出来一层,却不敢擦。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不让自己露怯:“走了,报道的地方,还得往里走。”
      身后,沈见星最后抬起头,望了一眼那高高嵌在云端的两个字,握紧了背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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