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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等不归人   五 ...


  •   五年后,浣春江边。

      兰姒许久不曾游江,包了一艘小船,从这头游向那头。

      兴致上来,就抱着琵琶弹上一曲,与撑船的老翁对唱。

      乐声和应和声撞击在两岸青山,回响、深远而空荡,平添几分怅然。

      渐入佳境,她甚至不知道何时与另一艘船相近。

      “姑娘一曲,如听仙乐,不知可否有幸一见?”

      兰姒听到女子清脆的声音,朝她望去,隐约看见一个娇俏的人影。

      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贸然出去,不大妥当,兰姒犹豫的片刻,又听那女子说:“姑娘不必害怕,我们只当交个朋友。”

      说到这个地步,再推拒便显得矫情。

      兰姒起身走出船洞,以琵琶半遮面。

      “奴家这里厢有礼了。”

      兰姒看见,玄衣男子的手始终护在女子的腰侧,他眼中的爱意和无奈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恍惚间,她想起陆景然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他的眼尾上挑,带上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情到深处,他的眸子里又充斥情欲与火热的,令她招架不住,让她步步退让。

      只是那么一双眼睛,在她的记忆里,快模糊不清了。

      明明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为什么她还是那样痛,那样记忆犹新……

      “敢问姑娘芳名?”姝颜问。

      “兰,单名一个姒字。”

      “兰姒好名字。”姝颜热情地将她迎进去,“这位是薛小姐。”

      兰姒与寻筝相互颔首,便算是认识了。

      “阿姒姐姐,你为我们弹一曲好不好?方才没听过瘾呢!”

      姝颜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任谁也难以拒绝撒娇的漂亮姑娘,兰姒应下。

      《霓裳雨衣曲》。

      姝颜凑到裴度耳边逗他,寻筝的目光深邃沉沉,而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的少年郎。

      他应当功名成就了吧?

      他应当娶妻生子了吧?

      他应当……万事顺意了吧?

      在人的情思下,裹了浓浓的悲伤的意味。

      “阿姒姐姐,可有心悦的人?”

      心悦的人,当然有,无非是,她抛弃他,不再见罢。

      兰姒温和地笑了笑:“我只是在等。”

      等一人,等一不归人。

      姝颜从她的笑容里看见悲伤,自知踩到别人的痛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转,适时转换话题,拉着三人行酒令。

      分别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兰姒还送了姝颜三枚丸药:“保命的玩意儿,别嫌弃。”姝颜接下,甜甜地笑:“阿姒姐姐,再会。”

      再会,兰姒心里默念。

      因乐声相见,她就轻拢琵琶,以乐声送他们远去。

      四周又寂静下来,两侧山林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听起来瘆人得很。

      兰姒回了船家,朝兰居去。

      他回京,她远去,兰居如今……大抵荒废了吧?

      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她走得很慢,将那些点滴一一拾起。

      拾起春花秋月的碎片,拾起未完成的一瞬间,终于看见兰居的碎碑,她停下脚步,仰望生锈的门环,指腹冰凉。

      良久,推门而入。

      并非兰姒想象中的残破,兰居可谓是一成不变,她亲手种的花甚至更娇艳,他种的树甚至更茂盛。

      兰姒不可置信地抬头,她心心念念、夜夜出现在她梦里的人,此刻正倚在廊柱上,注视她,眼底交织多种情绪。

      遥遥相望,缄默无言。

      他瘦了,也黑了,他的肩膀更加宽厚,他的胸膛更加结实。

      青涩的少年人历经岁月的洗礼,可以独当一面了。

      “公子,我走错了。”兰姒转身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

      忽然,她被人从身后抱住。

      不由分说,陆景然将她压在墙上,蛮横地吻她,浅浅地能尝到血腥味。

      渐渐地,她喘不上气,想抽身,陆景然偏偏不让,捧着她的脸令她动弹不得。

      直到她眼角沁出泪花,他才“大发慈悲”放过她。

      “公子……”

      “兰姒,骗子。”陆景然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却舍不得用力,“五年,整整五年!兰姒,你何曾有一分一秒,想起过我,心疼过我……”

      兰姒的泪止不住,一抽一噎:“公子,我别无他法……你我二人,本就不该……”

      “不该?”他打断她,“什么不该?不该相识,还是不该相爱!”

      他像一叶扁舟,浮浮沉沉,差点溺死在汪洋。

      “我真想把你的双眼剜下来,把你的心剖出来。”他被她眼底的惊恐刺痛,松开她,拉开一段距离,“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而他的手在抖,他的肩在颤,他的心里淌血。

      他分明……不想她走。

      “公子,你当真要赶我走吗?”

      陆景然背对着她,沉默说明了一切,兰姒理了理衣襟,规规矩矩行大礼:“既然如此,奴家告辞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朝门口去,听见他说:“走了就别回来!”

      她强忍着,没再回头。

      那扇门,一方是天堂,一方是地狱。

      可是,相爱的人,本该爱护对方,而不是争个高低。

      先低头的人,是他。

      陆景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五年来的疲惫和空虚在那一刻被填满。

      他哽咽道:“兰姒,我让你走你便走吗?为什么,为什么不愿多说一句!明明你才是话中始乱终弃的人,凭什么那么潇洒!”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回忆里,受尽折磨。

      “公子。”她说,“我不敢见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回忆他们的当初,“是我的错。我不奢求公子原谅……”

      “别走,成吗?”月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当初的事,我都知道了。”

      知道她的迫不得已,知道他要隐忍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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