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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异 人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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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嗒嗒嘚嘚”忽闻牢门启,那人声罢,“怎停了?”“哼唧些无用调子罢了,见太傅,岂敢造次。”
谢羡近前,抬手钳住其下颌,似笑非笑:“我正思救将军之法,将军在此倒安逸。枉我日夜挂念,寝食难安。”
“太傅戏言。臣不过自宽罢了,不敢劳挂。”
“哦?倒是自在。”
“如要惧亡,便是惧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要么就是含欢谷汲,行歌负薪……人生实难,死如之何?”
“将军胸襟,自不必说。我去了。将军安康”
“太傅,慢走,不送。”
狱卒锁牢门,归同伴处值守。暗处,一人影步出:“将军临刑,仍这般镇定,倒让我有些无措。”
“不然。倒是靖王不请自来,令微臣费解。”
暗处人影缓入天光,衣袍扫过枯草,摩擦声极轻。
正是靖王。
他令狱卒启牢门,待启门后,便进来。
他负手立,居高临下望囚笼中人,唇角勾一抹不明笑意:“将军将死,仍这般客气?”
江慈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无波:“殿下尊贵,狱中阴寒,恐污贵足。”
“阴寒?”靖王低笑,俯身,指尖抚过铁栏,“本王倒觉,此处比金銮殿干净。”
他顿了顿,声压极低,仅两人闻:“谢太傅来过,你二人那出戏,本王在后方,看得分明。”
江慈指尖微紧,面仍平静:“殿下说笑,臣与太傅,不过君臣叙话。”
“叙话?”靖王直身,眸色渐深,“他说思救你之法,你信?”
牢内寂然。
靖王轻笑,语带凉薄:“他是太傅,权臣,陛下最信之人。为你一将死罪臣,赔上身家性命、满门荣耀——你觉可能?”
江慈抬眸,目光淡淡迎上:“信与不信,是臣的事。殿下今日来,非教臣识人吧?”
靖王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旋即隐去:“自然不是。”
他凑近铁栏,声轻如缕风:“本王来,指一条生路。”
江慈眉峰微挑,未语。
“你若开口,指证谢太傅与你勾结,构陷宗室,图谋不轨——”靖王一字一顿,“陛下必饶你不死。非但不死,还能官复原职,重掌兵权。”
牢内空气骤紧。
江慈忽然轻笑,声极轻,却带彻骨寒凉:“殿下这是……要臣卖了恩友?”
“识时务者为俊杰。”靖王声冷几分,“你死了,便一无所有。活着,才有翻案之日。”
将军缓缓闭眼,再开口时,语轻淡,却字字千钧:“殿下可知,臣方才在狱中哼的是什么?”
靖王皱眉。
“非是闲曲。”将军睁眼,眸亮如寒星,“是死亦无憾。”
他抬眼,直视靖王:“人生实难,死如之何。臣这条命,可杀,可剐,可斩于市——但绝不出卖真心待我之人。”
靖王脸色渐沉。
将军微颔首,语平静如说寻常事:“殿下心意,臣心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殿下请回。”
靖王盯他许久,忽然冷笑:“好骨气。但愿将军到了刑场,仍能这般硬气。”
话音落,转身便走,黑袍拂过阴影,转瞬消失于牢狱幽暗深处。
狱卒远远探头,见无动静,才敢缩回头。
牢中重归寂静。
江慈缓缓靠向冰冷墙壁,闭上眼。
唇齿间,又溢出不成调的轻响——哼哼嗒嗒,嘚嘚哼哼……这一次,再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