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1、第九十一章 杀心 死亡并没有

　　送走了瓦伦蒂娜，文惊鸿坐在桌边。
　　不知道想起些什么，他拨通了岳晓光的通讯。
　　岳晓光很快就接通了通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向文惊鸿的眼神有些隐隐的悲伤。
　　文惊鸿察觉了这一点，却没多问。
　　岳晓光流亡在外这么多年，一定经历了很多事，他并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过问她的私事。这并不显得体贴，只会显得傲慢和无礼。
　　岳晓光的神色也只有片刻的异常而已，她很快问道，“课程实验结果如何？”
　　“多谢俞教授的帮助，实验数据很有针对性。”文惊鸿说道，“生物跃迁技术一旦成熟，文华星系就可以对索托军团开展反攻。但是，目前索托军团以第二代Alpha为主，他们的战斗力很稳定，年纪也还不到出现信息素失衡症状的时候，即便我们公开了魏青铎的秘密，也未必会对索托军团产生直接影响。”
　　岳晓光说道，“你说的没错，索托军团是一群年轻的疯子，在战场上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伤亡率一直是整个联邦里最高的。对于他们来说，能不能活到一周之后都还不一定，谁会在意几十年之后自己的死活？”
　　“这几年来，文锋的战力已经被消耗了不少，但索托军团却有足够的人员补充，即便索托军团被击败，联合枢纽还可以调动银刃或者落日军团的人去支援。”文惊鸿说道，“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拖入消耗战对文华而言太危险了。”
　　岳晓光点了点头，“现在魏青铎和老索托的竞争已经白热化，如果魏青铎的事被公开，老索托一定有办法联合其他保守派把他从首相的位置上拉下来，但老索托上位，索托军团能够得到的支持只会更多，文华的境况不会因此好转。”
　　她自己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文惊鸿，“你希望扶持新的人做首相？”
　　文惊鸿笑了笑，“您太高看我了，我并没有这个能力。不过，文华需要一个四分五裂的联邦，在这一点上，我多少还有一些把握。”
　　兰瑟·温斯顿坐在房间里，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视频影像里正在说话的文惊鸿。
　　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塔塔星系，只是住到了自己在塔一星的秘密住宅里。塔塔星系虽然在他的掌控之下，但总归不如海枭星系安全，他并不放心离文惊鸿太远。
　　文惊鸿应该已经注射了信息素浓缩液，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兰瑟想到自己的信息素与他的信息素结合，成为他的血肉，立刻心情鼓噪，在那一瞬间听到了自己蓬勃紊乱的心跳声。
　　文惊鸿就该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是他的启明星。
　　是他在痛苦绝望的泥淖里挣扎时，最明亮的救赎。
　　他已经没有机会与文惊鸿并肩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去做文惊鸿最隐秘的骑士，为他和他的理想保驾护航。
　　文惊鸿并不知道自己和岳晓光的谈话正在被人监听，毕竟岳晓光已经向他保证过通讯频道的绝对安全，“魏青铎虽然最近支持度有所下降，但他在联合枢纽里根基稳固，他的盟友是靠秘密维持的，而非单纯的利益，这比一般的联盟还要更加难以拆散。”
　　岳晓光说道，“安全起见，你可以不用把你的计划都告诉我，只告诉我哪些事我可以帮到你就行。”
　　文惊鸿笑了笑，倒也没有推辞。
　　战争期间，各种意外层出不穷，为了最大限度确保成功，他至今都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将自己的规划和猜测全盘托出。
　　在赌桌上，没有人会不给自己留底牌。
　　这是一个政治家的基本素养。
　　文惊鸿说道，“我想请俞教授继续整理进化带来的负面效应，最好以一种完全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都能看懂的方式来呈现，这样有利于我们将来进行宣传。另外，我想知道您是否能够联系上塔塔星系反抗军的首领罗德。”
　　岳晓光皱起眉，“他是个狠角色，你联系他干什么？我在塔塔星系有自己人，他能够直接接触到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文惊鸿摇了摇头，“将军，我们的计划一旦实施，魏青铎和联合枢纽的人立刻就会意识到，我根本没有背叛文华，到那时，我必死无疑。”
　　“死亡并没有什么，但我要死得有价值。”文惊鸿说道，“文华反击战开始之后，霍如烈一定能够杀死守土将军索托，而我，想要替文锋杀死未来可能的敌人，落日将军兰瑟·温斯顿。”
　　兰瑟放在视频显示器上的手指一顿。
　　岳晓光眉目一沉，“我听说，这段时间他对你很不好。”
　　文惊鸿有些惊讶，“您认为我想要杀死他，是出于个人恩怨吗？”
　　“兰瑟·温斯顿对我做的事，只不过是和大多数Alpha一样而已，如果他不是坐在落日将军这个位置上，我不会费力气去杀他。”文惊鸿说道，“您应该很清楚，银刃将军诺曼已经被调回了中央星带，他是个正直的人，魏青铎在感受到危机的时候，会希望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所以，一旦索托身死，大概率魏青铎会派兰瑟前往文华星系，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落日将军，但他是个很难对付的人，如果只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就可以杀死他，实在非常值得。”
　　岳晓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反驳文惊鸿，但她也很清楚，站在文惊鸿的立场上，他选择这么做理所当然。
　　如果换了岳晓光自己，也一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只能僵硬地换了一个话题，“我和反抗军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一试。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比如理想星系，或者墨斯星系？如果魏青铎下台，你准备怎么对付索托？”
　　“我正想要问问您和俞教授，平等未来研发的药剂，比如促化剂，是只能随机让人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还是说，魏青铎确实有办法控制一个人分化成何种性别？”
　　岳晓光看向一直沉默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俞应知，“根据我的实验结果，他在塔塔星系和文华星系投放的促化剂，应该都是存在更大可能分化成Omega的。”
　　“但是，他能精准控制某一个人分化的结果吗？”
　　俞应知点了点头，“如果他有了明确的目标，针对性地控制促化剂的具体成分配比，确实可以实现精准控制。”
　　文惊鸿长叹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更有把握了。”
　　“什么意思？”
　　“您了解休伯特吗？”
　　岳晓光说道，“联合枢纽的秘书长？”
　　文惊鸿点头，“他是墨斯星系紫荆银行的董事长，但在他之前，他的妻子黎尚才是紫荆银行的掌控人。黎尚多年前分化成了Omega，被迫从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与休伯特结婚，此后就一直对外声称身体不好，再也没有参与墨斯星系的事。”
　　“你怀疑是魏青铎干的？”
　　“黎尚家族庞大，自己能力出众，性格强硬，并不是一个甘于退居幕后的人，如果不是分化成了Omega，休伯特根本无法与她抗衡。”文惊鸿说道，“墨斯星系为什么加入联邦之后从未发生反抗运动，休伯特又为什么对魏青铎忠心耿耿，我想，恐怕是因为休伯特从最一开始，就是依靠魏青铎的帮助才能有今天的地位。”
　　“俞教授，请您把相关的实验数据发给我。”文惊鸿说道。
　　岳晓光露出了一个笑容，“休伯特以为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一个女人安心给他生儿育女，再也不和他竞争？”
　　“我们要发动下一步的行动，还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持，墨斯星系和理想星系都很重要。”
　　岳晓光说道，“理想星系那边，有一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你还记得之前碎雪庄园的事吗？”
　　文惊鸿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是魏青铎安排了兽类异动。”
　　“他们近期还会再安排一次，规模会更大，必定引发对麦哲伦和朱丽叶委员会的质疑。”岳晓光说道，“我准备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玫瑰夫人，让她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因此遭受太大的损失。”
　　文惊鸿思索了片刻，“您知道是谁在替魏青铎具体操办这件事吗？”
　　“是朱丽叶委员会的路易。”
　　给兰瑟送情人的路易，这么看来，兰瑟之所以当初在理想星系停留了一阵子，是在为魏青铎安排这件事。
　　“既然如此，我倒有另一个建议。”
　　文惊鸿说道，“玫瑰夫人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她不会满足于只做防守的。我建议您可以将路易在背后的动作告诉她，让她借这个机会，将路易直接踢出朱丽叶委员会。”
　　“这样她就能够有机会掌握整个朱丽叶委员会了。”岳晓光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告知她。”
　　“另外，如果路易还打算在除了玫瑰星之外的地方制造暴动，您可以不用阻止。”文惊鸿继续说道，“玫瑰夫人想要的，不只是玫瑰星，而文华需要的也不只是玫瑰星的支持。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动摇麦哲伦的绝对地位，我想玫瑰夫人一定很乐意。”
　　岳晓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没错，你想的很周全。”
　　“您觉得我做事太狠了是吗？毕竟这一定会导致很多人伤亡。”
　　岳晓光说道，“这一场战争既不是文华挑起的，也不是文华扩大的，自有人应该为所有的伤亡承担责任。更何况，文华星系的人死伤无数的时候，我也从没听到有人为他们感到悲伤。”
　　她只是有些感慨，如果能够早一点发现文惊鸿没有背叛，他们的行动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效。
　　俞应知总是告诉她，现在的蓝海联邦，所有人都被Alpha和Omega这种所谓的实质性别蒙了心智，岳晓光总以为自己能够保持理智的。
　　只可惜，她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还是受到了传统思维的影响。
　　她也和别人一样，以为Omega在深结合之后，必将臣服于Alpha的威势，绝不可能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即便那个Omega是文惊鸿。
　　他们结束了通讯，俞应知去按照文惊鸿的需求准备实验数据，岳晓光却透过摄像头看向了远方。
　　她似乎察觉到了兰瑟正在观看他们的通讯。
　　也一定听到了文惊鸿亲口说出，想要杀死他。
　　但她不知道的是，兰瑟此刻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文惊鸿刚刚说起诺曼，至少还愿意夸赞一声正直，但提起兰瑟，却只说了难对付。而兰瑟前段时间所做的那些恶行，在文惊鸿口中，甚至都不配得到点评，只是“和绝大多数Alpha一样而已”。
　　现在看来，他曾经担心文惊鸿厌恶他、恨他简直都是多余，如果不是担心他站在文华的对立面，文惊鸿甚至都不会多施舍他一个眼神。
　　兰瑟也关掉了通讯。
　　早在他当年看到刚刚参与星首候选人竞争的文惊鸿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文惊鸿想要做到的所有事，他都愿意追随。
　　即便这一次，文惊鸿想要的，是他的性命。
　　对于兰瑟·温斯顿而言，这就是最合适的结局。
　　而对于岳归岚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