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0、第九十章 转机 生长在笼中

　　“校长，您这几天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马赛站在文惊鸿的办公室里，给他递了几分新的文件，一边笑着说道。
　　文惊鸿接过了文件，也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病情有所好转而已。”
　　马赛当然看得出来，他这是终于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素，才将他已经开始衰败的身体从悬崖边拯救了回来。
　　不过这关系到落日将军的私事，马赛并不敢多问。
　　只要文惊鸿能够好起来，对于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毕竟，他辞去了原本的工作，来到白鸢学院，可不是为了工作几个月就被开除的。
　　文惊鸿从文件里挑出一份，“这是课程记录？”
　　“没错，这是信息素应用课程的记录。学院委员会的委员们，尤其是博尔德先生，一直担心这门课会对学生的身体造成不利影响，所以要求参加这门课程的所有学生都必须定期进行身体检查和信息素监测。”马赛说道，“这是所有的记录。”
　　至于多疑的博尔德先生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当然是因为文惊鸿的诱导。
　　他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但如果只是自己偷偷安排人记录，被发现之后必将招致怀疑。
　　“说实话，之前我身边的很多人都不是很看好白鸢学院的未来，但现在学校步入正轨，这么多Omega聚集在一起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好多人都偷偷跟我打听，要怎么样才能把孩子送来。”马赛说道，“您知道的，塔塔星系很多Omega都有残缺，能在学校里学点东西，将来结婚也会容易一点。”
　　文惊鸿说道，“针对患有疾病或者身体残疾的学生，学校会提供专门的补助，如果你身边有人希望把孩子送来，学校也很欢迎。我并不打算设立严格的学制，所以白鸢学院每三个月就会招收一批新生，不光是塔一星，其他地方的Omega也可以来。”
　　自从文惊鸿坐着落日军团的车在新区招摇过市之后，绝大多数家长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孩子送来了学校。上了几周的课，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个正经在帮助Omega的学校，并不是什么新的阴谋。
　　塔塔星系Omega数量庞大，谁家里没几个Omega孩子。白鸢学院的校长是落日将军的Omega，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意味着从白鸢学院毕业之后，自家的Omega也有可能找个落日军团里素质出众的Alpha，这种天大的好事，谁会不愿意呢？
　　马赛现在是校长身边为数不多能说的上话的人，这段时间他家里门庭若市，全是明里暗里打听学院情况的人。
　　和当初他辞去货运站职务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此，马赛隐隐自得，也因此在文惊鸿面前更加谨慎恭敬。
　　他并不愚蠢，反倒是个精明的人，所以他看的出来文惊鸿在白鸢学院倾注心血，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维护Omega权益，帮助Omega走向社会。文惊鸿自己都只是一个自身难保的Omega，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但正因为马赛猜测文惊鸿在图谋别的东西，他才愈发期待未来。
　　文惊鸿的志向不会停留在塔塔星系，所以，他一定能够把自己带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此时，文惊鸿的通讯器响了两声，“校长，瓦伦蒂娜小姐希望跟您说几句话。”
　　“可以，请她稍等。”
　　马赛看了看文惊鸿的神色，“您见她的事，需不需要我叮嘱他们保密？”
　　文惊鸿摇头，“兰瑟这几天不在落日基地，没关系。”
　　落日将军离开了基地，这应该算得上是落日军团的机密了，马赛听到之后脸色立刻变得很严肃，“您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文惊鸿笑道，“不用紧张，他不在基地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文惊鸿并不觉得兰瑟会给自己透露什么机密。
　　即便他这么说了，马赛还是有些紧张，于是赶紧说了再见。
　　早已等在门口的蓝泉，带着换了一身长裤长袖，剪短了一头长发的瓦伦蒂娜走了进来。
　　瓦伦蒂娜原本以为文惊鸿看到她的时候会有点惊讶，至少蓝泉在看到她现在的形象后，就明显愣了片刻。
　　但文惊鸿却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赞赏她的勇气，也没有惊讶于她的离经叛道，他的表情自然得仿佛瓦伦蒂娜每一天都是这副样子。
　　这让特意等待他反应得瓦伦蒂娜反倒显得有些呆。
　　“你有话想跟我说？”文惊鸿看瓦伦蒂娜好像在发呆，提醒了一句。
　　“啊？哦对，是的，我是有话想要跟您说。”瓦伦蒂娜反应过来，“我想申请休学一年。”
　　“为什么？”
　　“我希望能够离开塔塔星系。”瓦伦蒂娜说道，“我欠您一句道歉，我不该插手您和将军的私事，也不想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如果是破坏家庭，你不需要在意，这是兰瑟的错。”文惊鸿说道，“至于插手私事，如果你指的是在拍卖场的事，那就更不用道歉了，你救了蓝泉，也成全了我的承诺，我该谢谢你。”
　　瓦伦蒂娜看着他，“或许我这么说显得不太礼貌，但是校长，您从没有为什么事感到过愤怒或者伤心吗？您经历了这么多不公正的事，怎么还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一切？”
　　“您到底是大度，还是因为毫不在意？”
　　文惊鸿没有愤怒过吗？
　　他当然有，他曾经目睹文华星人的尸骨堆成小山，被索托亲手点燃，冤魂凄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索托将这一幕录下来，寄到了未央星，只为了让文惊鸿日夜难眠。
　　文惊鸿没有伤心过吗？
　　当然也有，从长安星紧急撤离的时候，他的好友甚至来不及带上孩子，那个刚刚六岁的小姑娘，只能紧紧抱着自己母亲的影像，沉默着流着泪，被淹没在席卷整个长安星的火海中。
　　与文华的血泪相比，瓦伦蒂娜所在意的那些事，确实不值得文惊鸿施舍半点情绪。
　　但文惊鸿却扬起了一个虚伪的笑容，“你想错了，我当然在意兰瑟，也在意我们的感情，但是我是个有理智的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所以不会在你身上发泄自己的情绪，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做出那种事。”
　　瓦伦蒂娜从未见过这样的Omega，他坦然承认自己渴望Alpha的爱，但也能在这种渴望中保持冷静和理智，甚至还能一边追求爱情，一边不放弃自己的事业。
　　这简直是她所能够想象的，世界上最完美的Omega。
　　瓦伦蒂娜还没有学会掩盖自己的表情，此刻她心中的敬佩和向往在文惊鸿面前无所遁形。
　　文惊鸿在心里叹了一声。
　　生长在笼中的鸟，总以为一个更大更精美的笼子，就是理想的天国。
　　“休学之后你准备去哪里？回家吗？”文惊鸿问道。
　　瓦伦蒂娜摇了摇头，“如果我现在回家，父亲一定会让我尽快结婚。其实我还想要请求您一件事，就是帮我隐瞒休学的事，家里人知道我休学的话，肯定会要求我立刻回家。”
　　“休学是大事，我也要为你的安全负责，所以不可能不通知你的家人。”文惊鸿说道，“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折中的方案，你用开展社会实践的名义离开塔塔星系，但必须带够安保人员，向学校报备形成，并且定期提交报告。”
　　瓦伦蒂娜提出离开本就是为了避开兰瑟的骚扰和其他的风言风语，听了文惊鸿这个显然更加稳妥的方案，立刻点头应道，“我愿意的，谢谢您。”
　　“我还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
　　“您是指？”
　　“你的第一站，可以选在墨斯星系。”文惊鸿说道，“理想星系和墨斯星系是第二星团相对安全的地方，你应该已经去过理想星系了，所以不妨借这个机会去墨斯星系看看。”
　　瓦伦蒂娜思索了片刻，“您说得有道理，海枭星系对墨斯星系了解并不多，我也很好奇金融行业是如何运转的。说起这个，在家的时候，我还见过几次休伯特先生，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文惊鸿笑了笑，抽出一封薄薄的信，上面绘制着复古的纹章，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用油蜡封了口。
　　瓦伦蒂娜好奇地看着那封装饰精美的信件，听文惊鸿说道，“如果你希望有一个当地向导的话，可以拿着这封信去谭氏庄园找谭策，他会为你提供帮助。”
　　谭策，理想星系玫瑰星朱丽叶委员会委员，碎雪庄园的拥有者。
　　据说他不喜欢玫瑰星的环境，所以常年居住在黄金星。
　　一个出身理想星系的人，想要在利益至上、精明算计的墨斯星系长居，不是靠有钱就可以的。
　　他的背后，必定有人指点。
　　瓦伦蒂娜不知道谭策的身份，但联想到自己刚刚提起休伯特，文惊鸿就给了自己这封信，于是猜测这个谭策可能与休伯特有些关系。
　　休伯特是他父亲的朋友，想来这一趟墨斯之旅，应该会很顺利。
　　于是瓦伦蒂娜说道，“谢谢您。另外，我希望把蓝泉留在您身边，虽然她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希望您能给她继续工作的机会。而且，她是一个Beta，跨越间压带太危险了。”
　　文惊鸿点头，突然问道，“你应该知道兰瑟已经离开了塔塔星系，其实你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
　　或许是因为要走了，瓦伦蒂娜面对文惊鸿的时候心理负担也轻了许多，她坦诚道，“这里是他的驻地，就算暂时离开，将来也会回来。我来到塔塔星系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不是为了和一个已经结婚的Alpha纠缠不清。校长，您应该知道，这对于落日将军这样的Alpha来说，只是一段风流韵事，说出去只会让人羡慕，可对于我这样的Omega而言，如果最后我没有和他结婚，整个海枭星系都不会再有优秀的Alpha愿意看我一眼了。”
　　“我虽然并不向往嫁给一个优秀的Alpha，但我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瓦伦蒂娜的眼眶有些泛红，“如果一个人在别人嘴里永远都只是被落日将军看上过的Omega，谁还会把她当成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来看待呢？”
　　“更何况，您是个令人向往的人，我不希望您厌恶我。但只要我还在塔塔星系，您看到我的时候，恐怕第一反应也是躲开吧。”
　　“抱歉，我说的太多了。我有时候在想，其实我只是想要获得别人真正的尊重而已。”
　　文惊鸿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让她能够稍稍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缓缓说道，“瓦伦蒂娜，你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但是尊重不是这样获得的。”
　　“如果是在理想的和平年代，或许你还能够在一些品德高尚的人或者善于伪装的人那里获得你想要的那种尊重，但是在绝大多数的现实里，尊重是需要夺取的。”文惊鸿说道，“一个见多识广的Omega、一个纯洁守贞的Omega和一个有权有势的Omega，你觉得哪一个会得到真正的尊重？”
　　瓦伦蒂娜愣住了。
　　“只有弱者才会向强者祈求尊重，而强者就是尊严本身。”
　　瓦伦蒂娜低头思索了片刻，才看向文惊鸿，“谢谢您。”
　　她心思重重，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道，如果文惊鸿还是真正的文华星首，而不是一个傀儡阶下囚，兰瑟·温斯顿想必也不敢像现在这样轻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