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29、第二十九章 收尾 文惊鸿有自

　　文惊鸿是被别人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醒来之后就立刻看向床头精美复古的钟表。
　　下午六点零三分。
　　果然，他听到了罗娜的声音，“货运站那边已经提取残留的血液确认了身份，就是秦照远。”
　　文惊鸿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罗娜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赶忙道歉，“抱歉，打扰您午休了。”
　　文惊鸿笑了笑，“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也算不上午休，我好像听到你刚刚提起秦照远，他怎么了？”
　　罗娜犹豫着看了一眼兰瑟，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兰瑟点了点头，示意她跟文惊鸿汇报，随后自己径直离开了卧室。
　　罗娜叹了一口气，“郊区的307号无人货运站刚刚发生了一场爆炸，秦照远……在爆炸中身亡了。”
　　文惊鸿心中一松，这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如果秦照远通过无人货运站爆炸假死脱身，就说明他已经拿到了作战计划。
　　不过他心中的片刻喜悦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适当地展露了一瞬间的惊讶，随后皱起眉，“是什么原因引发的？”
　　罗娜说道，“听说是星盗袭击，看风格像是雪影号做的。”
　　兰瑟此前曾经提过一次，最近发生了好几次星盗袭击货运站的事，雪影号是其中影响最大的，老索托还想以此为借口向货运站派军。
　　正因如此，秦照远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脱身。
　　文惊鸿轻叹了一口气，顿了顿说道，“秦照远的家人呢？”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有配偶。”
　　哥伦布，秦照远的配偶，虽然他们不是Alpha和Omega这种紧密结合的关系，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感情并不比任何人差。
　　罗娜也想到了这一点，抿了抿唇，“好在哥伦布是一个Beta，不然的话……”
　　根据过往的例子，在失去已经实现深度结合的Alpha之后，绝大多数Omega都不会活太久。而相反，Omega的死亡对Alpha产生的影响却可以通过药剂大幅缓解。
　　哥伦布在别墅里人缘很好，无论是文惊鸿、穆轶还是罗娜都很欣赏他，发生这种事，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难过。
　　“他知道了吗？”
　　“货运站那边已经通知了家属，穆轶给哥伦布放了假，他现在应该已经出发去货运站了。”
　　文惊鸿陷入了沉默。
　　他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但是真正想到哥伦布现在的境况，还是不由有些歉意。
　　平心而论，在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没有做错什么。
　　为了文华星系的未来，秦照远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哥伦布并不是索托那样的侵略者，而是理想星系的无辜民众，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战争，只对烹饪感兴趣，也只是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普通而幸福的日子。
　　但现在，他们两个都注定要一生陷于痛苦之中。
　　罗娜以为他只是为哥伦布和秦照远感到悲伤，于是转移了话题，“首相阁下说，签字仪式就定在下周一，联合枢纽已经起草好了文本，请您这两天抽空去提提意见。”
　　提提意见，文惊鸿在心里冷笑一声，就好像联合枢纽的那些人会在意他的意见一样。
　　“请转告首相阁下，我明天就去。”
　　“好的，您要不要继续休息？”
　　“不用了，先吃晚餐吧。”
　　罗娜犹豫了片刻，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已经准备好了。”
　　文惊鸿坐在餐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就知道为什么罗娜会有一点犹豫。
　　货运站出事的时候，正是哥伦布准备晚餐的时间，他显然没有来得及完成烹饪就匆匆离开，罗娜不知道从哪里临时请来了另一位主厨来接替他，虽然水平应该也很高，但是跟哥伦布并不是同一个风格。
　　所以晚餐与平时文惊鸿的习惯并不太一致，清淡有余而滋味不足。
　　但文惊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兰瑟看向他，“如果哥伦布不能继续任职，可以找一个文华的厨师来接替他。”
　　文惊鸿顿了顿，“你决定就行。”
　　作为一个自恃身份的Omega，他应当展示自己的仁慈，却也不应当过分在意一个厨师。
　　兰瑟又说道，“你之前从谢思渊那里带回来的花很不错，这几天她没有再联系你了吗？”
　　落日将军又提起了谢思渊，对于一个Alpha来说，反复提及其他的Omega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文惊鸿因此微微蹙起了眉。
　　他不确定兰瑟是不是在试探什么，但是他必须表现得非常合理，“她一直都很忙，不像我这么清闲。”
　　这话有些自怨自艾，兰瑟却没有顺着去安慰他，“你能做的事很多，不用每天困在家里，如果你需要什么权限，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知道诺曼为了支持谢思渊继续她的研究，专门参加过一次问询会，如果你有需要，我也一样可以。”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做些什么，”文惊鸿看向他，“你可以直说。”
　　联邦准备对未央星发动袭击的事，诺曼知道，兰瑟一定也知道。
　　文惊鸿在心里思索，此时此刻他的试探，是为了知道我有没有从其他渠道听说这件事？还是说，他并不希望索托的计划成功，所以想让我有所作为？
　　不管是出于哪一种目的，秦照远已经得手了，所以文惊鸿都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魏青铎应该告诉过你，联合枢纽在起草一份文件。”
　　文惊鸿点头，“我知道。”
　　无需言明，他们都明白这份文件就是文华星系正式加入联邦的公告。
　　文惊鸿又追问了一遍，“你希望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用每天关心这些事。”兰瑟说着，指了指面前的餐盘，“这些穆轶和罗娜就能安排。”
　　这本来是一句好心的话，文惊鸿却像被戳中了敏感的神经，“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什么？这不就是一个Omega应该做的吗？”
　　兰瑟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我从来不认为Omega就必须在家里相夫教子，料理家事。”
　　文惊鸿嗤笑一声，“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不用说给我听，你心里很清楚，就因为我是Omega，你才能居高临下地点评我的行为，展示你的大度。如果我分化成了Alpha，你会跟我这么说吗？”
　　他嘴上说着讽刺的话，眼眶却有些泛红。
　　星首分化成Omega这件事，在联邦的所有人看来，都是文华星系的奇耻大辱，但文惊鸿本人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做出过激反应。
　　很多人都认为，也许他就是不在意这件事，毕竟魏青铎身为一个Beta，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但此时此刻，兰瑟却突然意识到，原来分化成Omega的这件事，已经悄无声息地打破了文惊鸿的心气。
　　所以，他只是稍稍提到了一点，文惊鸿就有强烈的反应。
　　兰瑟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但不代表他不失望。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兰瑟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文惊鸿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兰瑟刚刚眼中的失望太明显了，他在失望什么？
　　罗娜一直站在餐厅外，看到兰瑟离开之后，才走了进来，轻声对文惊鸿说道，“星首阁下，我之前听说过一些关于将军的事，您有兴趣听一听吗？”
　　文惊鸿微微点了点头。
　　“您对布鲁斯将军应该很熟悉，就是索托将军的副手。”罗娜说道，“他曾经是落日军团的环月将军，在塔塔星系的一次行动中，违背了落日将军的命令，对当地的平民开展屠杀。这本来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行为，但是不知道他私下里和索托将军达成了什么协议，索托家族把他保了下来，还扶持他当上了逐日将军。”
　　文惊鸿对布鲁斯当然很熟悉，但他也只是在资料里看到过他曾经任职于落日军团，并不知道这背后的隐情，“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罗娜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说，落日将军最厌恶的就是违背军令的手下，以及——”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该不该说，“没有骨气的叛徒。”
　　文惊鸿瞳孔一缩，明显被这几个字刺激到了。
　　罗娜赶紧补充，“所以我觉得，将军应该很欣赏您，正因为欣赏，所以才不希望您像普通的Omega那样把时间都浪费在家里。”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文惊鸿的脸色，见他好像没有动怒的意思，才笑着继续说，“将军如果喜欢普通的Omega，以他的能力地位，恐怕早就结婚了。我这么说您别觉得我太诗意，但也许将军就是在等待像您这样独一无二的Omega呢。”
　　罗娜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文惊鸿脸上也有两分笑意。
　　“这是餐后甜点，是新主厨的独门秘方，请您尝尝看。”
　　罗娜怕他不好意思，说完之后就也离开了餐厅。
　　文惊鸿拿起精致的甜品勺，挖了一勺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放进嘴里，心里惦记着兰瑟和罗娜刚才的话。
　　其实兰瑟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和诺曼一样，希望自己的Omega可以是一个才华出众、自有风骨的人。
　　当然，如果这个Omega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顾，也不愿意给他们生孩子，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至少在谢思渊的描述里，曾经她在实验室连续加了三天班之后，诺曼就直接跟冷不惑联系，要求他给谢思渊的实验室设置了自动关闭的时间。
　　文惊鸿心想，在兰瑟的视角下，自己应该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结婚人选了。但是可惜，不管兰瑟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Omega，文惊鸿都不在意。
　　他如果永远表现得铁骨铮铮，在深结合之后还桀骜不驯，让兰瑟无法完全掌控，那么魏青铎和联合枢纽的其他人就绝不会同意让他离开中央星。
　　文惊鸿有自己必须要得到的东西，而兰瑟·温斯顿的爱意并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