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谈判 你可真是个

　　索托死后，第一军团溃不成军，还留在长安星上的士兵都想尽办法在文锋清扫之前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负隅顽抗的只有极少数人。
　　他们逃走了，不代表满目疮痍的长安星就能在一夜之间恢复往日的繁华诗意。
　　长安星先是经历了长达五年的拉锯战，被扎根计划大面积腐蚀，然后又在索托手里艰难挣扎了五六年，许多人、许多事，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文锋在长安星留下了星火分部，冷焰也在长安星安排了独立的贪狼小队，她们牺牲无数，保护了大量的平民，也为文华这一次的反攻提供了极其珍贵的信息。
　　“退行剂已经送到了，明天就可以安排分批注射。”
　　受扎根计划影响，长安星上的士兵和平民大量分化成了Omega，一部分被卖去其他星系，还有一部分被海枭第一军团的Alpha标记，怀孕的和已经生产的不计其数。
　　第一代男性Omega没有发育出完整的生育器官，因此在胚胎发育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必须移出体外进行孕育，“女娲”系统的主体已经被先一步转移到了未央星，海枭星系只能用残留的装置配合自己的技术来解决这个问题。魏青铎之所以执意要采取这种方式，也是为了在得不到“女娲”的情况下研发出一套新的系统，最终用来解决信息素失衡的问题。
　　“女娲系统还要十天左右才能恢复正常运转，我们正在加紧统计所有Omega的身体状况。”
　　文惊鸿返回长安星之后，所有的秩序都在一一重建。临时组建的委员会全部撤销，恢复了之前十五个部门的正常联席大会，正在跟他汇报的，是卫生健康部的部长叶德迎。
　　“先安排注射退行剂，然后再统计生育意愿，如果希望留下孩子，等女娲系统恢复正常就按照之前的规则执行。”
　　信息素本身就是放大化的激素，在没有注射退行剂的情况下，几乎很少有Omega能够主动决定放弃自己的孩子。
　　叶德迎点了点头，把她手中的一个医药盒放在文惊鸿面前，“这是俞教授让我给您带来的，有两支新做出来的信息素浓缩液，还有一支退行剂，以防万一。”
　　她走之后，文惊鸿按了按太阳穴，确实觉得自己的信息素有一些不太稳定。
　　如果说在未央星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正常的作息，返回长安星之后，他才真的是不眠不休。
　　战争尚未结束，重建已经开始，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对文华的秩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对其他几个星系更是毁灭式的打击。
　　光辉纪元成了一场弥天大谎，没人知道第二星团的未来究竟在哪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文华星系。
　　即便现在有足够多的帮手，许多事最终还是要文惊鸿自己来拿主意。
　　劳累和焦虑，放大了信息素对他的作用。
　　岳归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打算给自己注射信息素浓缩液。
　　“信息素浓缩液得按时间使用，你上一次注射才过去两周——”岳归岚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色，“不舒服？”
　　文惊鸿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浓缩液放下，“你说得对。”
　　过量的信息素浓缩液可能会导致他的信息素失控，甚至直接诱发波动期，但他的Alpha已经注射了退行剂，一旦波动期，没人能帮得了他。
　　岳归岚显然是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也不好看。
　　文惊鸿在他手上拍了拍，“没事的，你是不是抽了很多血，会不会有长期影响？”
　　信息素浓缩液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岳归岚现在已经不是Alpha，血液当中激素含量减少了许多，要做出这两支浓缩液，恐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还是文惊鸿先摇摇头笑出了声，“明明所有事都在变好，怎么感觉过得更辛苦了？”
　　岳归岚看了一眼时间，“离谈判还有两个小时。”
　　“我知道，我再看看黎尚和玫瑰夫人发过来的东西，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参加谈判，其他人就先不露面了。”
　　岳归岚虽然在文华并没有正经职务，也没什么权限，但是在和海枭星系谈判这件事上，没人比他更适合陪文惊鸿一起。
　　岳归岚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你都看过好几遍了，谈判还不知道要谈多久，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文惊鸿表现出来的永远是成竹在胸，但这不等于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恰恰相反，这正是因为他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格外做了许多准备。这样一场事关文华和第二星团未来走向的谈判，文惊鸿更是格外重视，谈判方案已经反复推翻了好几个版本，文华自己的官员都各执一词，更不要说还牵扯其他几个星系的事，黎尚、玫瑰夫人和麦哲伦的信函这几天就没断过。
　　“没关系，不差这一会儿。”
　　星首阁下长了一张颇具亲和力的脸，只偶尔才会露出淡漠或者凌厉的表情，但岳归岚回了文华才发现，文惊鸿身边的人，看似各个都能跟他拌上两句嘴，实则根本没有人会反对他的决定。
　　不管大事小事，文惊鸿想要做，就一定能做成。
　　哪怕是远在海枭星系或是塔塔星系，他突然放弃自杀时，没人对他有任何质疑，他决定以身殉国的时候，也没人能劝阻得了，即便他被俘虏、被免职、被敌人掌控，文华的反击还是按照他的计划在一步步推进。
　　“你可真是个暴君，星首阁下。”
　　文惊鸿抬头看他，“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岳归岚俯身凑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你忠实的信徒，当然没人说过。”
　　文惊鸿笑了笑，“你现在不就在说吗？落日将军，你不信我？”
　　岳归岚猛地用力把他从座椅上抱起来，向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一边低头说道，“我是最忠诚的那一个。”
　　文惊鸿有点惊讶，但也没挣扎，他是真的已经累到了极限，干脆顺着这个力道微微偏头靠在岳归岚肩头，“到底谁是暴君？”
　　岳归岚把他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只是信息素轻微的波动而已，用不着浓缩液这种东西。”
　　文惊鸿闭上眼睛，“不行。”
　　岳归岚笑了一声，“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什么都不行。”文惊鸿翻了个身，“我睡一会儿，记得叫醒我。”
　　落日将军凑到自己的Omega身前，给了他一个缱绻的吻。这一点点信息素，足够让他好眠。
　　两小时之后，长安星政府大楼天字会议室。
　　“星首阁下，好久不见。”
　　率先开口的人是艾伦，她礼貌地指向身边坐着的诺曼、老索托和维克托，“我想，您应该不需要我介绍了。”
　　她是个从来没有上过前线的将军，文惊鸿对她还有几分好脸色，“我身边这位，应该也不用介绍。”
　　他身边坐着的，正是落日将军。
　　老索托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岳归岚笑了笑，“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倒是挺健康的，真是坚强。”
　　老索托接连经受几番打击，信息素失衡也还没治愈，现在还能好端端坐着，确实可以说是非常命大了。
　　艾伦瞥了一眼老索托，及时开口，“星首阁下，我们的时间都很紧张，我就直入主题了。”
　　“联合枢纽已经批准了海枭第一军团的撤军方案，只需要一周左右，所有的士兵就都会撤出长安星，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这一场战争是前任首相魏青铎发起的，为的就是开展他的人类实验，联邦同样也是受害者。”
　　艾伦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魏青铎已经被捕，关于他所犯的反人类罪行，联邦绝不姑息。我们愿意和文华星系开展共同研究，一起消除这起罪行带来的严重后果，特别是信息素失衡症，现在整个第二星团有上百亿人的生命都面临威胁，您应该也很清楚。联邦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也愿意听一听您的意见。”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想必也是海枭星系的人反复琢磨出来的一套说辞。
　　文惊鸿的目光从影像中的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才开口说道，“我想我们首先需要达成一点共识，蓝海联邦是海枭星系单方面撕毁《远航公约》的产物，文华星系从未承认过联邦的合法性。理想星系和墨斯星系已经宣布退出联邦，我也希望海枭星系尽快停止对塔塔星系的侵略。”
　　“第二，文华星系的信息素退行剂已经研发成功，并且实现了大面积应用，已经被证实可以消除信息素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如果海枭星系需要，我们愿意提供帮助，这关系到整个第二星团的命运，文华星系不会袖手旁观。”
　　“第三，海枭星系对文华的侵略战争，不会因为你们单方面想要叫停就停止，目前还留在文华的第一军团残部，被俘虏之后都必须接受文华的审判。”
　　文惊鸿的目光停留在老索托和诺曼身上，“所有参与过这场战争的将军，也必须接受审判。”
　　老索托干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参与这场战争的将军都已经死绝了，还审判什么？”
　　文惊鸿说道，“我指的是，涉及整个第二星团的这一场战争。”
　　对面的人明显都愣住了。
　　按照文惊鸿的说法，联邦还能剩下几个将军？
　　“笑话，照你这么说，落日将军不应该接受审判？理想星系和塔塔星系可全都是他的功劳。”
　　岳归岚瞥了一眼老索托，又去看文惊鸿。
　　文惊鸿对他笑了笑，扭回头对老索托说道，“落日将军是文华的功臣，轮不到你来指点。”
　　一直没开口的维克托打断了他们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哦？你要亲自来跟我打一仗吗？” 岳归岚说道，“还是说，银刃将军想试一试？”
　　他微微俯身向前，盯着对面的几个人，“现在海枭第一军团几乎全军覆没，落日军团剩下的人也未必愿意与我为敌，你们想靠银刃军团和没上过战场的中央守卫军来跟文华对抗，做梦呢？”
　　“哦，我忘了，你们所有的Alpha都面临信息素失衡的风险，还有人愿意给你们卖命吗？”他看着老索托又专门补了一句，“老东西们倒是确实没几年可活了，所以才在这想办法拉别人陪葬？”
　　他这几句话丝毫不给那几个人留面子，句句都戳在痛处，老索托脸都青了。
　　文惊鸿特意让他出席，为的就是这个效果，此时拍了拍他的小臂，示意他可以了，“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这就是我的要求。”
　　“另外，文锋将会成立星海部，负责驻守海枭星系中央星。”
　　他最后这一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维克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艾伦有些意外文惊鸿居然会这么直白地提出来，她犹豫着也站起身，看到文惊鸿从容淡定的表情，就知道这位星首绝不是一时兴起。
　　到目前为止，文惊鸿要做的事，从来没失败过。
　　文惊鸿也正盯着她，“海枭星系现在需要的不是自我意识过剩的独裁者，而是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没说出来的话，艾伦却已经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