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路边捡的男人缠上了》长醉欢

57、乖一点 黝黑瞳

　　黝黑瞳仁里的深壑牢牢地困住映在其中垂首的身影。
　　伤口被一锦布轻捂，扎入血肉的刀刃缓缓抽出。

　　巫矝动作轻柔，倒是生怕让手下人疼痛加重一般。
　　可受了伤
　　布满青色凸起血管的手阻拦住她的动作，进而圈住整个手腕，握着短匕的手进退不得。

　　巫矝总算是将目光恩赏到他身上，毫无顾忌地直呼名讳：“赵珩。”
　　眼前的人不是大庆万人之下的陛下，只是一个需要她救治的病人。
　　病人自然是由她做主。

　　手心翻转后折，抓着她的手腕软绵垂落，伴随着清脆声响。

　　赵珩无法再使出一丝力气或调动一线神经，漆黑的瞳仁颤动几分。

　　巫矝撞开那眸子内的映像，轻抚着青年无力的手腕，轻声温柔安慰。
　　“赵珩……”她说，“待我为你包扎好后，会为你重新接回。”

　　病人好似好要再作闹腾，左手无力悬于身侧，右手徐徐抬起。

　　“你太闹腾了，乖一点。”

　　巫矝不再控制手下的力道，短匕抽出的速度并不慢。
　　短匕随意扔至地下，作响三声。

　　赵珩垂目睹着那鲜血染红青色锦布，于褚清云的脑海里寻着着帕子的画面。
　　这帕子是虚域前年进供的那批布料所做，那蠢货偷出京城的，他的东西……

　　巫矝趁着赵珩还算是配合，一手捂着伤口，一手自那腰侧抽出布条，为他暂时压住不断流血的洞口。

　　回忆起这眼熟的帕子自何而来，赵珩方才兴起的情绪顿时荡然无存，问道：“褚清云躺在你门口的那一日，你也是如此为他包扎的吗？”

　　巫矝没有回应赵珩的问话，如简单询问病状道：“褚公子的情绪也会影响到陛下吗？”

　　给赵珩扎好结，确认伤口被按压住。
　　她转过身来，打开木门，冲外边道：“麻烦将药囊送来。”说完便关上。
　　门外院墙上的人，比她料想的还要多上几分。
　　像是那排排蹲在树上的黑鸟……

　　转过身来，赵珩还站在中央不动，一如她进门时的姿势。

　　“陛下。”她换回了恭敬的称呼，“我既是答应了为你除去褚清云，自然是不会食言。”
　　也不知晓赵珩是被褚清云的情绪所影响还是些其他的什么缘由。
　　每次见着她，都一副要立即除去褚清云的急迫。
　　甚至于说是在暗自比对他与褚清云的不同。

　　“陛下无需担忧我这药会除错了人。”所以不用日日在我眼前表现你与褚清云的不同。

　　也许是担忧她与褚清云相处一个月之久的情谊，巫矝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再推至后边的某个时间说清道明。
　　“我与褚清云相处的日子不会耽误你我的合作。”

　　巫矝真诚发问：“所以，陛下能不要再发疯了吗？”
　　起初她还以为赵珩没有继承到褚慕雅身上传代的病症。
　　没想到，对方初见时只是藏得比较深而已。

　　“巫姑娘，我可不敌你。”赵珩抬起他软绵垂下的手，说道，“那还希望巫姑娘能信守承诺。”

　　为回应，哒哒哒——门外响起规律的叩门声。
　　开门，来人递上药囊，将东西送至后，便消失在这屋内。
　　大抵是又蹲在那房檐上当鸟雀去了。

　　巫矝提着手里的药囊道：“坐。”
　　那鲜血染红和她与褚清云拉扯之间损坏的被褥皆被换掉，变为了红色，过于鲜艳。
　　许是经过一番谈话，此时的赵珩还算是乖巧，老实坐到了床榻之上。

　　很好，她想，听话的病人就是更容易得到她的欢喜啊。

　　赵珩就这般坐在床沿边，静默等候着巫矝一步步前来，就像是新婚之夜下等待着郎君洞房。
　　这般想着，他也这般说了。

　　巫矝从他的胸口上抬起头来，再次认真问道：
　　“褚清云所产生的情感，陛下也会被影响到吗？”
　　“你觉得孤是否被影响了去？”这下轮到他不回应转而提出个别的问题了。

　　巫矝自然是没有回答的。
　　不配合她问话，以便于更好地进行症状治疗的病人，她较为不喜，连带着手下的动作更为重了些。

　　“过多地使用疼痛，惊吓这些法子以达到压制对方的目的，也许会于某一天积压达到一个对方无以承受的阈值。”巫矝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淡淡道出最终的结局，“到那时对方会彻底侵占身体。”
　　这是她翻找典籍所找到的资料。
　　世上患一体双魂病症的人，目前为止仅仅几人，关于这病症的记载自然是不多且不知真假的。

　　只是遇到一体双魂的医者，他们所记载的文字里，皆写下了一点。

　　不可过于刺激患者，另一魂会逐渐腐蚀主魂。

　　赵珩不主动做这些事，无人能刺激得了褚清云的情绪。

　　赵珩听后眯着狭长的双眼缓缓吐出一句，“原来巫姑娘，还是有点儿担忧孤的吗？”

　　胸口一阵被用力按压的疼痛。
　　巫矝蘸上药粉，亲自往那伤口抹上。

　　再将布条包上。
　　她站了起来，以便于更好地将布条扎紧。
　　从后边看着，就像是巫矝将伤者完全拢在怀里。

　　闻着巫矝身上散发出的草药味，他倒是久违地感到安心，也许真是些什么可以让人安神的草药。

　　待做完一切后，巫矝将目光放至赵珩的手上。

　　她朝赵珩伸开掌心，对方的手搭在其上。
　　双手握住对方略带冰冷的皮肤，找准着位置，咔哒一声，重新接了回去。

　　巫矝还不断确认赵珩是否还有其他毛病，捏着他的手翻看着，摸着。

　　被这般触碰的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看来褚清云的情绪并不影响陛下……”
　　想着要将这事计入她的诊治记录中，以便于今后整理成书册，帮助更多的医者。
　　赵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说：“不。”

　　——
　　范习渡怀着巨石离开后，便去寻了陆时。

　　陆时还在那整理着京城所派遣而来的官员所初步申报的银子，眼睛都要闭上，但还强撑着精神，让自己的注意力放至桌上的墨字。
　　可下一瞬头上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府上竟是有如此大的老鼠？听着这踩踏屋瓦的响声，又不似老鼠。

　　陆时迷迷糊糊地想着。

　　直至下一秒屋瓦被挪开，范习渡扑腾地便落地。
　　活动着被凉风的吹得僵硬的身子，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陆时。
　　“有门有窗你还要硬揭屋瓦？！”

　　“陆时，不可如此对我说话。”
　　陆时觉得他真是见着鬼了，范习渡何时变成这么……语气萦绕，文绉绉。

　　“范习渡，你摔坏了脑子？”
　　“……”

　　“方才我与陛下，一起谈论关于接下来的处理事项。”
　　陆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陛下执意要与巫姑娘一同离开，到那时你务必要跟紧了。”
　　陛下可从未言论过诸如此事不可派人暗中保护。
　　那便是允许的。

　　陆时问道：“便是这些？”他还当以为会有一番要事要告知。

　　可若真是仅有这一小事，范习渡的脸色并不会这般糟糕。

　　“陛下病得很重。”

　　陆时实在是不知晓范习渡这是看到了何种场景，让他骤然开始担忧陛下的身体。
　　毕竟陛下的身子一直都是这般，破败。

　　于冷宫中照顾褚清云时他便知晓了。
　　昏睡的思绪被打破，陆时只能乖乖地看着，范习渡不断担心来回踱步的模样……

　　末了，放弃思索此事，毕竟无论他再如何担忧，陛下都无法获得一丝助力。
　　故而他停下来回踱步的动作，转而询问道：“这几日，你与秦蛰启是否有碰到？”

　　陆时摇了摇头。

　　那便好。
　　简单地来说，陆时此时在朝廷内的身份就是一个隐户……
　　陛下只是在背后将御前侍卫的身份留给了他，而陆时因岁数还算小，不能直接胜任如此高的官位。
　　这才隐瞒。

　　因而，这朝廷里知晓陆时存在的极为少数，更不必说熟悉记清他的样貌了。

　　秦蛰启没有通过陆昭的眉眼来比对陆时的相貌便好。
　　要的便是后边恩赏之时，亲眼目睹秦蛰启气急败坏的表情。

　　只是不知京城如今又是怎样。
　　陆昭所寄来的书信到底是有些许迟，无法实时掌握京城的动向。

　　此时的京城自然是热闹的。
　　而那红墙之内，四方天空之间可就更热闹了。

　　“陛下，太后求见。”
　　“不见。”
　　“陛下病重不可面人。”

　　这是陆昭拒绝太后探望的第十一次，最近的秦如萱急着求见，就为了见到他如今到底是否真的将死。
　　多次的拒绝，对方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但张扬的行为依旧没有改变。
　　仿佛赵珩就算是没有卧病在床，也无法对她如何。

　　因此，陆昭前些日子给秦如萱找了个小麻烦。
　　秦家底下的铺子最近贩卖假酒的事，虽说为小，却也能让他们头疼一阵。
　　秦家的这些酒水，一直都是被其他商贩捎去虚域与西畴的商品。

　　骤然出现假酒的问题，当下定是有许多商贩队伍闹着要解除与秦家的合作关系，能让她忙活一阵了。

　　若是不给出合理妥当的处理方式，秦家在这方面的路子可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