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画像 赵珩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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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轻推开窗子，窗台上的露珠随之抖落，秋风袭来的下一刻，经不住地咳嗽起来。
摊开，望着手心里的那一晕血迹。
不禁自嘲，现在他的身子竟是这般虚弱了吗……
想到自己如今的虚弱是因何而起的，赵珩眼里一片烦闷。
暗藏在体内的毒素苏醒，两者相碰所造成的不适感加重……
可当视线落在那被褚清云抓得皱做一团的锦布时，心中的阴郁变为戏谑。
这时而病发的旧疾倒是终于让褚清云体验了去。
苍白的脸上笑意显露。
他体内的毒每隔几日便会病发，若不是早年间服下的那一枚母亲亲自塞下的药丸，恐怕他现在就不只是吐血这般简单了。
现在他大抵是可以在黄泉里与他那好母亲一同团聚。
可这危及经脉肺腑的毒虽被压下，那伴着的痛楚却是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而每月中旬便是这积压爆发的时间点。
那时的身体如同被撕裂重组百遍那般，持续一整日。
褚清云是与他同体不错，这疼痛他却没有感到一丝，仿佛所有的痛都该他来承担，而不是她的心肝——清云。
在每一次重新占据身体后，他都能感受到褚清云与别人的每一处触碰，体会到褚清云情感的每一处悸动，甚至于说能看到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这双眼睛所能看到的所有东西。
褚清云则相反，就像是他所给自己定义的当今陛下的孪生弟弟。
借陆时和陆昭的试探，他知晓褚清云脑子里竟然会多出一些从未存在过的记忆……
编撰这些未曾拥有过的记忆来哄骗自己……
果真是蠢货一个。
但这一切都在遇到巫矝之后改变，准确地来说是喝下巫矝所熬制的汤药所改变的。
如今他能在褚清云占据身体之时，用着他的眼睛看到发生的所有事情，同样能实时感受到旁人给予的触觉。
只是无法操控身躯做出反应。
简言之，褚清云与巫矝所说的每一句话，两人的每一次触碰，他都能感受到。
也能与褚清云交流，诱骗他放弃掌控权。
依靠窗台的男人嘴角带笑，呢喃道：“巫矝……巫姑娘……”
语气缠绵悱恻，似是回忆。
他见过巫矝，在每个深夜。
巫矝——他母亲的旧相识，也是他孩童时所能日日夜夜相见第二个人。
如褚清云一般，当他与巫矝相处的画面填满脑海时，炽热的情绪淹没理智。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要将那人——
碎尸万段。
这是他儿时每一日与巫矝相见时的想法。
他是褚慕雅被强迫进宫后所生下的。
对于他这个不是与钟情人所生下的孩子，褚慕雅心中自然是颇为不喜。
甚至于说，对他充满怨恨。
但也许是母性的慈怀，又或许是独处冷宫的孤寂。
赵珩得以陪在她身边多年。
自他拥有记忆起，清醒的褚慕雅从未给过他任何好脸色。
至于不清醒时，他会被当做那早早便准备好名字，她与那情郎的孩子。
再然后，长期处于极端的痛苦之中，褚慕雅神经日益衰弱，记忆愈发错乱。
他五岁那年，褚慕雅第一次向他提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小巫。
不是她情郎的名字，而她调理身体时所遇到的一个亲昵妹妹……
独属于那日的记忆于脑海里清晰显现……
褚慕雅坐在门槛上，出神地盯着往地上捡拾着什么东西的赵珩。
披散在后的头发无人打理，五岁幼童自然也不会打理，故而这渐渐长长的枯黄躁发只能披在身后。
“过来。”
褚慕容温柔地向地上的赵珩唤道。
听着这柔情似水的语气，赵珩以为他又将他当做了那未有可能出生的孩童。
年小的赵珩没有反抗，他知晓，每当母亲这般呼唤自己时，他都能得到一丝偷来的温暖。
赵珩步伐摇晃乖巧地走向容貌清冷的女人。
褚慕雅揉着赵珩的肩膀，往后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怎么又披着头发啦？”
他被按着转过身去。
手指在他的发间游走，而后披散的乌发被扎成一髻。
“小巫……慕雅姐姐给你扎了你最爱的发型噢~”
年幼的赵珩尚未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幸好是背对着褚慕雅，他脸上的错愕没有表露于她眼前。
一年后，褚慕雅的情绪愈发不正常。
从一开始的咒骂，变为肢体的殴打。
赵珩六岁，他将烧好的菜放到桌上。
才短短过去一年，褚慕雅的身形已经消瘦到了可怖的地步。
褚慕雅眼底阴翳，一动不动地盯着赵珩。
她向他挥了挥手。
“小巫……让姐姐抱抱你。”
她今日应当是将他当做了小巫。
赵珩认命走去，若是他不顺从，必然会迎来一阵毒打。
手臂上的青紫一天都未曾消下过，眼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呆滞。
褚慕雅环住赵珩。
他衣着清凉。
赵珩在温暖的怀抱里颤抖着。
褚慕雅的手攀上了他的后背。
表面上的温存没有停留过久，骤然之间，褚慕雅发疯似得，猛地捏住赵珩肩膀，逼迫着他与她对视，冷静道：
“小巫——你为保护我而受的刀疤呢？”
瞪得圆大的眼睛，颧骨高高隆起……
罗刹鬼。
……
昏痛之间，脑海里的画面再一转，烛火晃悠，他跪坐在地。
头上是一副巨大的画像。
画里互相依偎的两人表情生动。
褚慕雅身影高大地站在前方。
“你越来越不像小巫了……”
将美好托付于未曾出现的人终究是无法得到更多的慰藉。
褚慕雅令他跪坐在那张挂在墙上的巨大画像面前。
学着画中那稍微矮小一点的女孩脸上的神态……
跪坐在地，胃里无一物，饥饿难耐不断折磨着年幼的孩童。
赵珩抬头，画像内的人俯瞰着他，脸上带着点儿笑意。
……像是在嘲笑，唯有靠着模仿她才能堪堪求来从未属于自己温暖。
尚且年幼的孩童第一次领悟到了嫉妒与怨恨的滋味。
他一直都知晓——他对她恨之入骨。
赵珩曾于每一次抬头望向画像，盯着那女人的笑意，以及脖子上挂着的竹子挂坠……
于心中暗自发誓，若有朝一日能亲眼遇见，必将他因她所承受的痛楚一一倾注偿还……
再次见到那画像，是褚慕雅死去的第五年，赵珩重新回到那间屋子里，以傀儡皇帝的身份。
墙上挂着的画像依旧，画内的人一如曾经对着他微笑，睥睨嘲笑着他。
画像的一旁，提笔写着，巫矝与褚慕雅……
巫矝。
原来当年她嘴里一直念叨的小巫叫巫矝。
让褚慕雅亲自在他后背砍下与她一样伤疤的人叫巫矝。
关于巫矝的记忆，一幕一幕于脑海中闪过。
最后褚清云脑海里的画面占据他的整个思绪。
独属于褚清云的视线中，巫矝对着他的每一次笑都不再是画布上的睥睨。
直到帷幕之下的那一吻挤占他脑子里的所有空间……
——
巫矝忙活一日，心里念着褚清云身上的病状，未休息片刻便着急忙慌地赶回府邸。
还未踏入院内，她便看到屋内被她亲手关上的窗户此时正大开，往外透着暖光。
眉头拧紧，褚清云还处于患病的状态，这秋风吹多了，对于他身体的调理并不好。
巫矝在心里想着待会该任何数落褚清云，同时稳步向屋内疾去，端在手里的汤药未曾撒下。
她一手推开木门。
褚清云端坐在屋内中央的床榻之上。
乌发蛛丝般铺撒在床，缠绕着他，见着门外的巫矝，漆黑的眼珠子抬起一瞬不动地盯着她。
他向巫矝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笑意。
“娘子……怎么光站在门口不进来?”
像一条吐着丝，随时铰死猎物的毒蛇。
巫矝端着汤药没有往前一步，屋内的褚清云就这般笑着看向她。
危险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之中。
榻上的人率先开口：
“娘子，我笑得与你画像上的那抹笑是不是很像呀……”
视线落在巫矝的胸前。
“还有你脖子上挂着的……倒是与当年一样。”言语里带着挑衅。
褚清云从未如此。
当——
电光火石之间，巫矝放下手里的汤药，挑起桌上的大刀，银环叮当作响，几步之间，直指那人命喉。
“你是何人?”
巫矝莫名地将此话问出了口。
眼前人有着熟悉的面容，气质却大相径庭。
无论是神态亦或者说话的语气都与褚清云毫无相用，还有他方才所说的话……都让她生出万分的警惕。
男人嘴角上扬，慢条斯理道：“褚清云的皇兄赵珩……亦或者，你的夫婿……？”
见巫矝脸上的困惑，男人望着她，略带着无奈笑着。
“娘子……那药丸的副作用你该比我还要了解更是。”
他轻声道：“所以，我们谈个合作?”
巫矝没有作声。
男人也没有失望，反而是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命脉更加逼近一番那刀锋，与巫矝离更近。
他继续诱惑道：“入朝为官，如何？只要你杀了褚清云，娘子，这是个不错的买卖吧……”
眼前是截然不同的褚清云，一个念头骤然闪过巫矝的脑海——一体双魂。
服下她脖上挂着的竹子状药瓶里装着的药丸所导致的后果之一。
这药丸可压制下世间的所有毒，而代价可能是在体内萌生另一个自己……
因其压制的方法便是以毒攻毒。
在没有中毒的情况下，它便是可夺人性命的毒药……
这药丸原本有两枚，现在里边只剩下一枚，那另一枚被她送予了褚慕雅。
思绪之外，赵珩冷不丁换了个称呼对她说道：
“小巫，你该补偿的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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