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疤痕 巫矝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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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矝低头看着手里的被褥碎片，又瞧了眼只露出双眼的褚清云。
“褚公子，你……”当下的这有些许混乱的场景竟让她无法往外说出一个字。
两人之间一片死寂。
褚清云先避开了巫矝的视线，将已经破了个洞的被褥盖过头顶，恍若掩耳盗铃。
巫矝：“……”
她完全未料到褚清云会对针灸如此抵抗，然而他当下的症状唯有此法子再搭配药方恢复得更快。
最后再看了眼床上拱起来的山丘，她靠近最近的一柄烛火，从衣袖中抽出一捆小包，里边是一枚枚银针，而后被按序放于火上灼烧，
蒙在被子中的褚清云猛地从窒息的空间中钻出，三下两下地将身上厚重遮挡的被褥推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他方往床畔望去，却已然不见巫矝身影。
“巫姑娘……？”他四顾寻找，眼里一片迷茫。
坐起就要下床去，那道包容一切的嗓音响于一旁。
“怎么了？”
巫矝抬手拉开垂吊在床边的纱幕，那洁白的纱好似披在的头上。
褚清云抬头愣住，心中的浪潮再也无法压抑，猛地低头，喉口的腥红不受控制喷出。
“褚清云！”
褚清云直挺倒下前，她先一步揽起对方的肩，从后环住托起垂落的脸庞。
嘴角血液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留着，浸染她莹白手臂，也润湿了衣袖。
褚清云重重地依靠在她怀里。
“等好了再戳我，好不好……”他像小兽一般向巫矝祈求着。
“褚清云，我这是要为你治病……”
后边的话他再也无法听清，声音逐渐远去，下一瞬，意识彻底被吞没。
怀里的人忽而没了动静，巫矝用自己的衣袖给对方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平放在床榻。
昏迷过去的褚清云只能乖乖地趴着，任由巫矝摆弄。
手中捻着灼烧过的银针，通红的针端已经冷却下来，重新变成了银白色，她向床上的人探去。
一手剥开黏在后背上如蛛丝的长发，可悬在半空的银针半天却迟迟没有落下。
显露空中的是平滑流畅，肌理分明的后背，然未等感叹褚清云平日不大锻炼也能获得如此健硕的身体，她的眼眸被一道可怖的疤痕占据。
手指指尖慢慢划过后背这道横穿胛骨的疤痕，从上向下抚摸着，到了末端仔细丈量着距离尾椎的距离。
而后推断着这道伤痕的年岁，眼里尽是错愕。
巫矝望向脸颊苍白的褚清云，对方受这伤时可能还不满五岁。
床上褚清云猛烈地咳嗽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丝丝血迹，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手中悬着的银针稳稳地落在了正确的穴位上。
一针，两针……
直将手中所有的银针都插入。
褚清云还未醒来，巫矝便搬来了张木椅，就这般守在他身旁。
看向一旁她新换上的蜡烛，默默记着时间。
安静下来的褚清云反倒是一副冷淡极致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白日里的粘人模样。
除了初见的那一次，她便没再仔细琢磨过褚清云的长相。
此时就着这屋内暖黄的烛火，看着床上虚弱的人，那份异样的惬意拢住全身。
视线从褚清云的脸上移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被那背上突兀的长疤吸引，神情凝重。
褚清云曾与她说过，他今年十八，京城来。
褚清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眼皮有千斤重一般，发现是趴着的，便想弯腰起身。
被守在一旁的巫矝眼疾手快的将他按下。
“褚公子，背上的银针还未到时间取下。”
褚清云继续躺了下去。
原来让他脱衣是要为他施针吗……？
想到自己先前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褚清云恨不得将脸埋进被子里一辈子。
他吐了几遭，脸上的红晕完全褪去，就算心中再如何百转千回，也无法将情绪透出。
这苍白病弱的脸夺取了他平日的灵动，褚清云整个人像失了一缕魂魄般呆愣。
褚清云余光偷瞄着巫矝，发现对方身上的视线一直落在后背处，故而偷偷地直了下腰。
“褚公子，放松。”
褚清云：“！”
下一秒，巫矝亲昵叫道：“清云……”
他羞怯地挪了挪头，望向巫矝。
看着对方此时的这一副虚弱状态，着实算不上询问的好时机，可她还是问出来了。
“你背上的伤疤，是如何所致？”
褚清云没有及时回答，好一阵，才说道：“可能是我小时候太顽皮，不小心弄伤了吧。”
他觉得巫矝好似对他身上的这一道疤痕尤为在意，“我也不怎么记得了，巫姑娘怎么了吗？”说完对巫矝咧出一抹笑。
“没事。”
巫矝面色凝重，咬着下唇。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褚慕容。”他乖顺应道。
褚慕容……
巫矝的脸色愈发阴翳，褚清云何时见过巫姑娘着副表情，只敢小声安慰：
“巫姑娘，这只是一次小病，或许明日我便能起来上串下跳。”
“现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觉得头有些许晕，外加全身有点儿热罢了，可巫矝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他再次确定道，“巫姑娘，我只是有点头晕，其他什么症状都没有。”
“只是有点头晕？你不觉得浑身如同打断了骨头般疼痛吗？”显然还未相信。
“没有，只是有点儿头晕。”褚清云第三次确认。
想起褚清云身体内的另一种潜伏多年的毒，难道这两者相遇，会麻痹神经，无法感知到痛觉？
巫矝轻轻地捏了捏褚清云的手臂，“有感知到我在掐你吗？”
“有。”褚清云将脸埋到手臂里。
那便是还能感觉到痛觉。
可为何这两种毒素所带来的疼痛会消失……？
但褚清云先前所中的毒非常罕见，族中所记录下的书籍中也没有几例。
或许这两者反噬加重的代价是不再疼痛？
“巫姑娘，我不要与你桥归桥，路归路……”褚清云抬起埋着的脸，小声嘟囔，“而且你想怎么打我都行。”
慌乱时的那一巴掌在如今还算安定的时候被翻了出来。
巫矝还想着等他好了之后再好好聊清此事，没想到对方现在就提出了这个话题。
那她便顺势而下。
“褚公子，你为何会觉得我会有打你的喜好？”
巫矝看着褚清云表情凝滞了一瞬，才吞吐：
“今日巷子里，你不是掐我脖子了吗……我以为你喜欢……”看来巫姑娘并不喜欢，他在心中默默将这勾引的法子划掉。
巫矝：“？”
“我那日以为你是歹人，认出是你后便立即松开了。”她解释道，“我不喜欢掐人脖子。”
末了补充一句，“也不喜欢打人。”
“噢……”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但那又怎么样？
“巫姑娘，以后你去哪我便去哪。”
说完，他丝毫没有勇气抬头观察巫矝的表情。
“那你的家人呢？”巫矝没有否认而是提出最现实的问题，那表哥可不是很愿意褚清云跟在她身边的样子。
褚清云毫不犹豫道：“我会与他们断绝关系的。”
巫矝没有对此时作出任何应允，她站起身来，将插在褚清云背上的银针收走。
“褚公子，我去给煎药，你先休息一阵。”
扯过一旁的被褥，给褚清云裹上。
“巫姑娘，我是认真的！”
“我……”
室内只剩他一人。
“看……她又抛下你了。”
这道熟悉声音一响起，褚清云惊得四顾。
“你不是地缚灵吗？！怎么会跟着我来到这里？”还是说对方的范围是一整个郡长府邸……
“地，缚灵？”那鬼细细咀嚼着褚清云的称呼。
“你不要缠着我！明早我便命人找来道士将你灰飞烟灭！”褚清云凶狠说道。
与巫矝所见的娇羞温顺判若两人。
“呵。”那鬼低俯在他耳边嘲笑道，“你喜欢巫矝？”
未等褚清云发怒，又接着不急不慢道：“我又办法将她留在你身边……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怎么样？”
他发觉只要身体受损或遇到惊吓，只要褚清云愿意将意识主动退出，那他便可占据身体，无任何时间限制。
可他与褚清云对话的时间却极少……大多在喝了那巫矝所制的汤药后，此次他忽然醒来，倒是让他意外。
褚清云听着这孤魂野鬼像话本子一样哄骗着他，心里嗤笑，着番话傻子才会上当，他抵着后墙，意甚笃定：
“不给！”
他想了想，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好点的牲畜，充当你的身体。”
好样的……赵珩此时恨不得将褚清云魂飞魄散，竟敢将他与那低等的牲畜作比……
“你说话啊！”褚清云终于掰回一城，冲着空气挑衅道。
但那野鬼不再理他。
巫矝一人穿梭在黑暗的廊道中，脑子不断闪过褚清云后背的那道伤疤，耳中响起褚清云嘴里的那个名字。
“褚慕容……”
两者皆在扰乱着她的思绪。
巫矝停下脚步，往身后隔着外衣，摸向自己的脊椎，慢慢向上。
那儿也有一道疤痕——与褚清云身上的分毫不差。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疤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