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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对不起 她点开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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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发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直到凌晨两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来自那个号码。
只有三个字,却让沈青瓷瞬间湿了眼眶:
“专心训练。”
没有安慰,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提及任何风波。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黑夜海面上骤然亮起的灯塔,穿透迷雾与惊涛,笔直地照在她摇摇欲坠的航船上。
他知道了。
他没有不管她。
哪怕外面风雨如晦,哪怕前路吉凶未卜。
他依然站在那里,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她划出了一条必须前行的轨道。
沈青瓷攥紧手机,将脸埋进臂弯,眼泪无声地滚落,却不再是无助和恐慌。
而是混合了委屈、感激,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冰层彻底碎裂,海水汹涌倒灌。
但灯塔的光,就在前方。
她抹掉眼泪,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终选前最后的战役,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提前打响了。
而她,没有退路,只能迎着光,和那些藏在暗处的箭矢,向前。
网上的风波在院方和舞团联合发布的严肃声明,以及林薇、周慕辰等人暗中斡旋下,热度被迅速压下,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
但那股暗流带来的寒意,却已悄然渗透。
沈青瓷能感觉到,康复中心里偶尔投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连江助理的例行沟通都更显公事公办,绝不多言半句。
陆叙白自那条“专心训练”后,再次沉寂。
合练方案依旧以精准到严酷的频率更新着,数据反馈依旧冰冷无情,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也仿佛他深夜发来的那四个字,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沈青瓷强迫自己将所有心神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
与周慕辰的合练进展神速,在陆叙白极限压榨式的方案下,两人的配合日渐精妙,甚至开始尝试一些经过严密计算和充分保护的、低难度版本的托举动作。
每一次成功的配合,都让沈青瓷心底那簇火苗燃得更旺一分,对终选的渴望也愈发灼人。
然而,压力是双向的。
周慕辰在一次高强度的连续配合练习后,落地时旧伤膝盖不慎扭了一下,虽不严重,但也需要暂停训练休息两日。
消息传来时,沈青瓷正在公寓里对着镜子练习奥吉莉娅那勾魂摄魄的眼神。
听到林薇在电话那头急吼吼的通报,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发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距离终选只剩五天了!
舞伴受伤,哪怕只是轻伤,也足以打乱所有节奏,摧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和状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些日子咬牙扛住的压力、疼痛、非议,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决堤的缺口,汹涌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滑坐在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只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声的窒息。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周慕辰的聊天界面,他最后一句是:“抱歉青瓷,等我两天,一定赶上。”
赶得上吗?
就算赶得上,状态能恢复吗?
终选在即,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沈青瓷没有抬头。
这个时候,除了林薇,不会有别人来。
而她此刻谁也不想见。
脚步声靠近,停在她面前。
不是林薇风风火火的步伐,而是更沉稳、更熟悉的节奏。
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映入她低垂的视线。
沈青瓷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陆叙白站在她面前。
他没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袖子随意挽起,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医用急救箱。
楼道里昏黄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清的身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泪湿的脸上,和她无助蜷缩的姿态上。
空气凝固了。
沈青瓷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有她公寓的钥匙?他怎么会来?在这个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
陆叙白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将急救箱放在一旁,然后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握住了她那只没受伤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轻,却奇异地稳住了她不住颤抖的身体。
“起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地上凉。”
沈青瓷被他半拉半扶着站起来,脚下一软,险些又跌回去。
陆叙白手臂一紧,稳稳地托住了她,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他自己则单膝跪地,就在她面前,打开了那个急救箱。
他没有先处理任何伤口(她此刻除了心灵创伤并无新伤),而是从里面拿出一个未拆封的、小巧的电子温度计,拆开,示意她:“张嘴。”
沈青瓷茫然地照做。
冰凉的探头压在舌下。
陆叙白垂眸看着显示屏,片刻后取出,又拿起一个小巧的血压计袖带,动作熟稔地绑在她上臂。
安静的公寓里,只有血压计充气放气的细微声响。
陆叙白的侧脸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低垂的长睫,紧抿的唇线,以及额角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疤痕。
他的呼吸很轻,喷在她裸露的小臂皮肤上,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血压测量完毕。
陆叙白拆下袖带,看了看数值,这才抬眼,目光重新对上她茫然失措的眼睛。
“心率过快,血压偏高,体温正常。”他陈述,语气是医生的专业口吻,但眼神却深不见底,“急性应激反应。周慕辰的事,我知道了。”
沈青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