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26、B角 沈青瓷屏住

　　沈青瓷屏住呼吸。

　　“这次亚洲巡演，《天鹅湖》的演出，我们可以考虑设置 A/B 角。你作为 B 角，在确保身体完全康复、并通过后续考核的前提下，参与部分场次的演出，并作为 A 角的首席替补。”团长缓缓说道，“同时，你需要签署一份协议，承诺在后续训练和演出中，完全遵从医疗团队（包括团里指定的和你的个人医生）的指导，一旦出现任何可能影响演出的伤病迹象，必须无条件服从调整或退出安排。”

　　B角。替补。协议。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妥协，一种降低风险的折中方案。
　　对很多伤后复出的舞者来说，这或许已是难得的优待。

　　但沈青瓷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
　　B角意味着大部分时间在侧幕条后等待，意味着聚光灯永远不会首先打在她身上，意味着她这三年的坚持、这三个月的炼狱、陆叙白那份沉甸甸的报告……都只是为了一个“替补”的位置。

　　排练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沈青瓷挺直了背脊，受伤的脚踝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想起了陆叙白报告里那个“三个月后恢复至80%-85%”的预测，想起了他说的“值得冒险的理由”。

　　“团长，总监，各位老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感谢团里给我的机会和认可。但是，我想申请……直接竞争本次巡演《天鹅湖》的 A 角首席位置。”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那两位一直表情严肃的院外专家，都抬起了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青瓷，这……”艺术总监皱起眉头。

　　沈青瓷没有退缩，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份装订精美的报告，双手递上前。
　　“这是我的主治医生，陆叙白教授，联合康复科赵岚主任，为我出具的详细康复评估及重返舞台规划建议书。里面基于详实的数据和科学的预测模型，对我的恢复潜力、阶段性目标、风险评估以及医疗支持方案，进行了全面阐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团长身上：“报告结论认为，在科学训练和严密医疗监控下，我有能力在三个月内恢复到足以胜任高强度巡演的水平。而眼下，我已经达到了报告中所设定的、参与选拔评估的基本要求，并且在持续进步。”

　　她将报告放在评委席前的桌面上。
　　“我愿意接受团里任何形式的、更为严苛的后续考核和监督，也愿意承担协议中规定的所有责任和义务。但我请求，给我一个公平竞争 A 角的机会。不是作为妥协的 B 角，而是作为曾经的首席沈青瓷，凭实力和恢复成果，去争取我原本的位置。”

　　她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份厚重的报告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陆叙白和赵岚的名字，像最有力的背书。

　　排练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份报告，又看看站在灯光下、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的沈青瓷。

　　团长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变得凝重而复杂。
　　他显然看懂了这份报告的分量。

　　艺术总监和其他指导低声交换着意见。

　　两位院外专家中的王教授，忽然开口：“陆叙白教授？是医科大附院脊柱与运动损伤科的陆教授？”

　　“是的。”沈青瓷回答。

　　王教授看向李教授，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是陆教授团队出具的评估和担保……那确实需要重新考量。”王教授缓缓道，“他在这个领域的权威性毋庸置疑。这份报告的数据模型和风险评估，非常专业。”

　　这话无异于给沈青瓷的申请，加上了一枚极有分量的砝码。

　　团长的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合上报告，看向沈青瓷，目光复杂：“沈青瓷，你知道你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近乎奇迹的飞跃，并且要通过我们设置的可能比今天严格数倍的终选考核。而且，即便你通过了，巡演中的任何一次意外，都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甚至……毁掉你的职业生涯。”

　　“我知道。”沈青瓷斩钉截铁，“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沉默再次弥漫。

　　良久，团长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也有陆教授这样的专家为你背书……团里可以破例，给你一个竞争 A 角终选的机会。终选定在三周后，考核内容将是《天鹅湖》全剧核心舞段的完整演绎，包括双人舞部分。你需要自己寻找合适的舞伴。届时，我们会邀请包括陆教授在内的更多专家进行综合评审。”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沈青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大的风险。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沈青瓷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谢谢团长，谢谢各位老师，谢谢王教授、李教授。”

　　她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排练厅。
　　脚下的疼痛似乎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那团燃烧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火焰。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尚未平息的议论声。

　　林薇立刻冲了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沈青瓷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亮得惊人的笑容。

　　“薇薇，帮我找个舞伴。”她说，“要最好的。”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然后用力抱住了她，声音带着哽咽和兴奋：“瓷瓷！你太棒了！我就知道！舞伴包在我身上！可是……陆大神那边……”

　　沈青瓷松开她，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会知道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林薇，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下一步，就是终选了。

　　而那份报告，终于被摆上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