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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考核 “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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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林薇想起什么,“程屿是不是去找过你?我听人说,他好像在打听你复出的事,还挺上心的。”
“嗯,送过汤,也给过一些建议。”沈青瓷语气平淡。
林薇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对他没想法吧?程屿条件是不错,人也体贴,但总觉得少了点啥。不像陆叙白,虽然气人,但存在感强得吓人。”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沈青瓷再次重申,像是说给林薇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阳光在桌面移动。
沈青瓷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心里却是一片纷乱。
陆叙白的“治疗”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日渐包裹;
程屿的“关怀”像温煦的日光,试图驱散阴霾;
而舞团选拔的倒计时,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该抓住哪一根稻草?又能相信哪一片浮木?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旧号码。
内容依然简短,没有任何称谓:
“下周三下午四点,我会过去。准备好《天鹅湖》第二幕奥杰塔的变奏,前十六个小节,无跳跃版本。需要看到你在压力反馈下的情绪表达和肢体连贯性。——陆”
沈青瓷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他终于要来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奥杰塔的变奏——白天鹅忧伤的倾诉,对肢体控制和情感表达的极致要求,哪怕是无跳跃版本。
这不是简单的康复检查。
这像是一场小型的、秘密的资格考试。
考官是他。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
那张由数据、疼痛、旧情和未知未来交织成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迎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瓷像是回到了备战国际大赛的状态。
公寓里回荡着《天鹅湖》第二幕奥吉莉娅(黑天鹅)与奥杰塔(白天鹅)变奏的音乐——她最终还是决定同时准备两个版本。
奥吉莉娅的炫技与诱惑,奥杰塔的哀伤与纯洁,如同她此刻内心的两面:
一面是燃烧的、不肯认输的野心;
另一面,是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脆弱与期盼。
她把那台动态反馈仪的训练心得应用到每一个最基础的把杆动作中,对着落地镜,一遍遍雕琢脚趾的延伸,膝盖的松弛,髋关节的稳定,以及手臂与呼吸的配合。
无跳跃,意味着所有的表现力都必须集中在极致的控制、细腻的过渡和饱满的情绪传递上。
这恰恰是最难的部分。
脚踝在持续的高强度专注下,不时传来隐痛和疲惫的抗议。
她严格按照冰敷和用药时间,一丝不苟。
抽屉深处那张医嘱纸,她再没有拿出来,但那句“你的身体,比任何舞台都值得珍惜”,却仿佛烙在了意识里,让她在拼命的间隙,学会停下来倾听身体的信号。
林薇来看过她一次,带来了一大堆据说能增强关节弹性的保健品,看着她魔怔般的练习,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瓷瓷,别太拼了……陆大神既然答应来看,总会给你条活路的。”
沈青瓷没接话。
她不需要“活路”,她要的是“生路”,是重新站上舞台中央、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而陆叙白,是这条路上最严苛的守门人,也是……唯一的引路人。
周三下午,天气阴沉,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沈青瓷提前半小时到达康复中心五号训练室。
她换上练功服,仔细戴好护踝,在把杆上做最后的热身。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静,下颌线紧绷,除了那抹挥之不去的苍白,依稀可见昔日在侧幕条边等待上场的首席风姿。
三点五十分,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赵主任和江助理。
“陆教授临时有个紧急会诊,可能会晚点到。”江助理解释道,“赵主任先带您过一遍。”
沈青瓷点点头,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集中精神。
在赵主任的监督下,她完整地做了几组基础组合,重点是伤脚的稳定性和重心转换。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
四点过十分,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陆叙白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外面套着熨帖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明锐利,一如往常。
他没有看沈青瓷,先对赵主任点了点头,低声交流了几句。
沈青瓷停下动作,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似乎比往日更重了些,混合着一丝雨水的潮气。
交流完毕,赵主任退到一旁,和江助理一起站到了观察区。
陆叙白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沈青瓷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是一种纯粹的、审视评估的眼神。
“开始吧。”他言简意赅,走到一侧,调出了平板上的程序,与动态反馈仪的屏幕似乎建立了连接,“奥杰塔变奏,前十六小节。注意情绪带入和肢体语言的连贯性。我会记录数据。”
没有寒暄,没有鼓励,直奔主题。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走到训练室中央,背对着镜子——这是他以前就定下的规矩,表演者不能依赖镜像。
她闭上眼睛,短暂地沉浸在音乐里。
奥杰塔……被诅咒的白天鹅,哀婉,高贵,渴望自由与爱情。
音乐从江助理带来的音响中流淌而出。
沈青瓷动了。
没有跳跃,没有大范围的移动,所有的戏剧张力都凝聚在上半身的微末表情、手臂的细微颤动、以及脚下极其克制却充满表现力的步伐和重心转移中。
她努力将白天鹅的忧伤、祈求、挣扎,通过每一寸肌肉的控制传递出来。
伤脚在支撑和移动时,依旧能感受到那种不同于健侧的滞涩和小心,但她努力将它们融入角色的无力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