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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他? 我是国际芭 ...

  •   我是国际芭蕾舞团的首席,他是医学界最年轻的教授级医师。
      分手那天,他撕了我所有的巡演机票:
      「跳什么《吉赛尔》?你明明该跳《疯子》!」
      三年后我拄着拐杖走进他的诊室。
      X光片被他修长的手指捏得发响:
      「这就是你想要的圆满?」
      直到深夜他砸开我家门,满身雨水混着消毒水味:
      「教了七年人体力学…怎么就没教会你——」
      「脆弱的地方,该往我怀里跌。」
      消毒水的味道,冷而涩,顽固地钻进鼻腔,几乎盖过了诊室里那点可怜的、属于柠檬清洁剂的虚假清新。
      沈青瓷讨厌这个味道,它总是精准地勾起一些不妙的联想,比如疼痛,比如脆弱,比如失控。就像现在。

      她右脚的脚踝裹着厚厚的固定支具,每一次尝试将重量稍稍转移过去,都会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冲天灵盖。
      腋下的金属拐杖硌得人生疼,但她不得不把大半个体重都交付给这两根冰冷的支撑。
      走路变得笨拙而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哒、哒”声,敲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上,也敲在她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真狼狈。
      她想。
      尤其是一会儿可能要面对的那个人。

      诊室门上的电子屏冷静地显示着“脊柱与运动损伤科 001诊室”,下面是一行更小、却更刺眼的字:“专家门诊 陆叙白”。

      陆叙白。

      舌尖无声地滚过这个名字,像含住一块早已冷却、却依旧棱角分明的冰。
      过去三年,这个名字连同与它相关的一切,被她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记忆最底层,蒙着厚尘,贴着“请勿触碰”的封条。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或许在某个衣香鬓影的行业酒会,或许在异国他乡机场的匆匆一瞥,甚至是在某个八卦小报捕风捉影的标题里……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里,以这样一种姿态。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几乎算得上是自取其辱的紧张。
      指尖因用力握着拐杖而微微发白。

      门开了。
      一位护士探出头来,公式化地喊道:“沈青瓷。”

      她挪了进去。

      诊室比她想象的更宽敞,也更简洁,近乎一种冷肃。
      大片的白,金属的银灰,唯一的暖色来自窗外透进来的、被厚重云层过滤得有些稀薄的午后天光。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些。

      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病历。
      白大褂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清峻。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落在纸页上,似乎能穿透纸张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听见拐杖声,他没有立刻抬头。

      沈青瓷停在他桌前几步远的地方。
      沉默在弥漫,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他终于看完了那一页,摘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才抬起眼。

      目光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停滞了一秒。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映出她的身影,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旧识重逢该有的情绪。
      只是看着她,用那种纯粹的、专业的、打量一个患者的眼神。

      “沈青瓷?”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温度。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病历。”他言简意赅。

      沈青瓷把手里捏着的、已经有些汗湿的病历本和刚拍的X光片袋递过去。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伸过来的手指,一触即分,却像被静电打过,带来一阵细微的麻。

      他接过,抽出里面的光片,站起身,走向墙边的观片灯。
      开关轻响,一片冰冷的白光腾起。

      他将那张黑白的片子卡上去,微微仰头。

      灯光穿透胶片,清晰地照出她脚踝骨骼的影像——腓骨末端,一道细细的、不规则的裂隙,像瓷器上猝不及防的冰纹。

      沈青瓷也看着那片光。
      那里承载着她的疼痛,她的焦虑,还有她被迫中断的、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巡演日程。
      吉赛尔,奥菲利亚,天鹅之死……所有轻盈的幻梦,此刻都摔碎在这张冰冷的光片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青瓷几乎要以为那影像里有什么医学奇迹。
      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极轻地叩了叩那道裂隙所在的位置。

      “距腓前韧带撕裂,伴随腓骨远端应力性骨折。”他转回身,声音依旧平稳,报出一个她早已从急诊医生那里听过的诊断,“急性期。怎么伤的?”

      “排练。”她言简意赅,不想多说那个失去平衡的旋转,不想回忆脚踝传来异样感觉时心底那一瞬间坠入冰窟的恐慌。
      “一个落地,没控制好。”

      他走回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就那样站着,重新拿起那张X光片,对着窗外的光线细看。
      修长的手指捏着片子的边缘,塑料薄膜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咯吱”声。

      那声音很细微,却莫名刺耳。

      沈青瓷的呼吸滞了滞。

      三年前,也是类似的声音。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更响,更粗暴。
      在她面前,他亲手撕碎了她接下来半年所有的巡演机票和行程表,彩色的纸屑像绝望的蝴蝶,纷扬落下,落满她昂贵的舞鞋和光洁的地板。

      「跳什么《吉赛尔》?你明明该跳《疯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她的耳膜,「沈青瓷,你的理智呢?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那时的他,眼里有狂怒,有失望,有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激烈情绪。
      和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医生,判若两人。

      窗外的光线似乎暗了些,云层更厚了。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凝滞的胶体,缓慢,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格外用力。

      他终于放下片子,塑料边缘“啪”一声轻响,落在硬木桌面上。
      他抬眼,目光隔着镜片,重新锁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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