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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李岐 “你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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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再次遭受无妄之灾,掉进被窝里。
李知玄把被子一卷,躲进去,声音闷闷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诈出来了?宁宴站在一旁消化,许久没动,但李知玄的动作太大,扯到了输药的管子,鲜血回流。
“你先起来。”宁宴怕他又出什么事,掀了下他的被子。
“我不。”
这死犟的样子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宁宴不敢太用力,“我打电话给你妈妈?”
李知玄耳朵动了一下,什么意思?告状?
他露出一个角,想看宁宴的动作,没想到对方正等着自己主动露出破绽,宁宴眼疾手快,一只手钻进去,强行掀开被子。
“小样儿。”宁宴哼笑一声,坐在床边,拎着他的手机,“说说吧,你是谁?”
李知玄没了被子,手脚缩在一起,看上去好不可怜,宁宴抓过他的手,按在蓝色床头柜上。
李知玄一挣,宁宴就教训他:“别动!”
这语气太熟悉,他愣愣半晌,眸子紧紧盯着宁宴的手,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他的母妃早逝,父皇子嗣众多,李知玄非嫡非长,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并且顺利登上皇位,其中自然少不了宁宴的庇护。
从幼年上书房到临政看奏折,他几乎是宁宴手把手教出来的,记忆中父皇母妃的印象都已经模糊时,独独如兄如父的宁宴,是他可以信赖的人。
是以李知玄听见杜擎所说,心底最先涌起的情绪,竟然是委屈。
此刻,这双手让两个世界交叠,异时空带来的恐惧还未消散,又是满腹的不解与委屈,“你好凶。”
宁宴挑了下眉,抓他的手松了些,“现在呢?”
李知玄鼻翼阖动,忍住眼泪,应声:“好、好多了。”
“行,说说吧。”宁宴抽了张纸巾摁在李知玄脸上,略嫌弃,“就会哭鼻子。”
李知玄手指扣着床缝,思考着怎么才能躲过责问?
殊不知,他的小动作全被宁宴收入眼底,宁宴眼中弯起一点情绪,这些小动作倒是跟从前一样。
他对李歧的异常隐隐有了猜测,但并非今日一定要得到答案。
宁宴把扔到隔壁床的被子拿回来,又把李知玄摁进床里,盖好被子,“晚上想吃什么?”
“不吃。”李知玄没忘记宁宴的逗弄,应得十分硬气。
“咕~”
但肚子拖了后腿。
宁宴哼出一点笑,也不惯着他,“那你饿着吧,我走了。”
李知玄:“......”
离开前,宁宴‘贴心’给他打开电视,又像教导小朋友一样给他演示,“这是换台。”
李知玄只见他一摁那颗小按钮,墙上挂着的黑色大盒子果真就开始变换,好精巧的机关!
“还有,不能凑太近,会近视。”宁宴想了想,用通俗的话解释:“近视的意思就是瞎。”
李知玄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知半解,只能连蒙带猜,他连续换了几个频道,偶然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场面,就停下了。
正是天子选妃,男人躺在龙椅上,手中提着一壶酒,侍女跪在一旁给他喂葡萄。
李知玄震惊了:“龙椅怎么可以躺着?!侍女怎么能在陛阶之上侍奉?!简直视宫规如儿戏!”
他越看越生气,最后索性换台,看见了画风截然不同的两只熊和一个细瘦光头追赶的画面。
觉着有趣,他手指下意识去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摸空了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宁宴拎着吃食回来时,李知玄正看动画片看得哈哈大笑,他一拧开门,笑声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震天响的咳嗽声,弯着腰仿佛肠子都要咳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宁宴嫌弃地闭了下眼,上前去给他顺背,有些无奈:“能不能别没事找事儿?”
李知玄自他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看宁宴把菜品一盘一盘摆出来,小小的桌子几乎摆满,迎面又递过来一双筷子。
“我不吃。”李知玄咽了下口水,顺道坐远了些,拒绝的意味明显。
宁宴扯开筷子:“爱吃不吃。”
他今天一天几乎都耗在了医院,晚上还要早点回去写作业,没时间跟他扯嘴皮子。
李知玄嘴硬,却架不住肚子咕咕叫,捧着一杯水细细地抿,试图压住饥饿感但无用。
不知道对方又在搞什么鬼,宁宴压着火,给他碗里夹了几道菜,重重掷在他还面前,“吃!”
皇叔每道菜都吃过了,应该是无毒的,李知玄慢吞吞挪过去,边吃边想,皇叔的警惕性怎么变弱了,从前饭食不过三次银针他是不会动筷的。
他抬眸一看,哦,这不是皇叔,只是个跟皇叔长得很像的很凶的人。
今日的菜寡淡,李知玄扒了几口就不想吃了,转头就见宁宴正盯着他,似有他不吃就硬塞的架势。
李知玄继续沉默地缓慢地扒饭。
宁宴完成任务,原本应该立刻离开,但看见李知玄坐在床角落里,手指相互绞着,有点可怜。
他好像被轻轻扯动了一下,于是顺着力道走过去,“你要给阿姨打电话吗?晚上她应该会接听的。”
宁宴只是随口一问,李知玄猛的抬头,眼睛里闪着光,带点期待,还有许多还新奇。
“打电话?”
宁宴不打算跟他解释,掏出手机给秦婉容打电话。
不出所料,打了两次,对方都没接听,宁宴耐心耗尽,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
见宁宴停了动作,李知玄猜测,“失败了?”
李知玄再怎么说,也只是个17岁的少年,还不太能很好地藏匿情绪,宁宴眉心一动,晃了晃手机,“没有,阿姨说他在忙,给我发了消息。”
“什么消息?”
“阿姨让你今天晚上好好睡觉,有事就出门喊护士。”宁宴说着,想抓他的手去学习怎么按铃叫护士,却发现李知玄手背上一片红痕。
他皱眉摩挲了下,还有点肿。
“怎么回事?”
刚学到的技能立刻就发挥了作用,宁宴按了护士铃,问他:“你吃了什么东西?”
李知玄有些茫然,指着那坨外卖盒,脱口而出:“有毒?”
宁宴:“......”
“有什么过敏的?”宁宴顿了下,换个说法:“有什么不能吃的?”
他摇摇头。
“你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宁宴哑口无言。
护士翻开他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一番,李知玄小声嘟囔:“我很小就不流口水了。”
“来,把衣服撩起来。”李知玄的手臂上几乎全是红痕,护士正要上手,就见这小孩死死扯住衣服下摆。
护士见状笑了声,“我只是看一下。”
李知玄一双眼睛瞪着她,十分戒备,两人就这样僵持。
“我来吧。”站在一旁的宁宴看不下去,主动请缨。
宁宴拉上病房内的隔断,“现在可以看了吗?”
李知玄慢慢拉起衣服,解释:“会影响她的名声。”
还是个小古板。
宁宴大致说了他的情况,已经很晚,护士只说:“背上也有这么大片的红痕,应该是布料过敏,具体过敏原还需要明天检查了才知道。”
护士拿了瓶常用过敏药给他用,临走前,又补了句,“今天最好留人陪护。”
一句话拖住了宁宴回家的脚步。
若是平时,李知玄定要高兴得跳两下。从前为了锻炼他,很小的时候,皇叔就让他一个人睡在盘龙殿。
但现下,皇叔是被逼无奈,还有那逼宫的阴影在前。
“没、没事,你走吧。”
宁宴沉吟片刻,作出决定,“你今天跟我回去。”说完,他就出去给自家老妈打电话说明情况。
李知玄没有拒绝的余地,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被推上了车,起初还因为马车不需要马拉着就能跑震惊,没多久就困意上涌,头抵在玻璃上睡了过去。
直到下车。
夏末的风是很清爽的凉,宁宴背着李知玄走在别墅区的小道上路过一盏一盏路灯。
他看着柏油路上高低不一的影子,心中怅然。
邻居家的弟弟打小就喜欢粘着他,两人相差两岁,但只相差一个年级,幼儿园时,小李歧得知阿宴哥哥从幼儿园毕业要提前离开,100都数不到的李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执意要跳级跟着他去上小学。
小李歧反应迟钝,做事一根筋,很不讨喜,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身后跟着的小尾巴碍事。
但如今,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且不知其身份。
走着走着,他把李知玄向上掂了下,身后的人突然僵直了身体。
“醒了?”
李知玄装死。
直到家门口近在眼前,宁宴问:“你回你家还是去我家?”
“我家?”
宁宴下巴朝边上一努,漆黑一片,花圃稀乱的白色房子,“这是你家。”
“为何无人?”
他想了想,尽量委婉:“你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也隔三差五就出去,家里就一个保姆,保姆就是打扫卫生,给你做饭的。到晚上她也回家了就无人了。”
“家?”
李知玄削瘦的下巴抵在宁宴肩上,远远望着那座陌生的庞然大物,花圃他倒是有些印象。
是不久前属于他的那台手机里的画像,从头翻到尾。基本上没有与父皇母妃的,全是他与宁宴的。
这是与李知玄极其雷同的过去。
他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一呼一吸间,就做出了重大决定:“那不是我的家。”
“你知道的吧?我不是这座房子的小主人。”
“我叫李歧。”
“我知道。”宁宴微微偏头,他就又动了下嘴,自暴自弃,“也叫李知玄。”
轻轻一吹就散了。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李知玄平静地剖白,却掩不住藏匿其中的慌乱。
“但是你认得我,不是么?”宁宴大手拍拍他的腿,以示安慰。
“嗯,你是皇叔。”
抓他大腿的手倏地一紧,很快又松开,话中藏着一点笑,“我们只相差两岁,辈分这么高?”
“皇叔你比我年长5岁。”李知玄纠正他。
宁宴从这句话里品出点不对,“所以你以前是皇帝?”
难怪生的这样金贵,略粗糙的布料都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