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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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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岚是很听话的。所以他是成年之后唯一健全且安稳待在京城的王爷。
卫晨还未成年,所以呆在京中。
他走经商这条路子做到这样大,足以证明他这个人不仅聪明,还很敏锐。
卫瑾留着他就是因为他足够听话,就像他小时候乖乖听他母亲的话一样。
听雨阁一半以上的盈润都归国库,明面上就是他“借”给卫瑾,而卫瑾不用还。
卫岚知道卫昉这样着急磋磨自己下棋一定是为了应对什么人,不过他不会问。
爱咋样咋样吧。卫岚如此想到。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样快。
嘉和二年十月廿三,上朝时卫岚如往日一般站在大臣前面低头走神,冷不丁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既如此,就让轩王前去与单国王子博弈吧。”卫瑾声音和缓,在殿内回荡。
群臣哗然。“陛下三思啊!单国皇子来者不善,气焰嚣张,若五王爷败了,我大燕脸面何在!”一位老臣当即出列,他瞪大双眼,不知为何皇帝要如此选择。
单国使者提出的要求众臣并不知晓,那几位当初和皇帝商议让卫昉去的大臣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几位胡子略显花白的臣子也紧随其后,连连说道“陛下三思”。
卫瑾摆摆手,“朕心意已决,”见卫岚还茫然的四处张望,将众人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轩王意下如何?”
卫岚看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有几位老臣眼神像要吃了他似的,不禁出了一脑门子汗。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问旁边人皇帝说了啥呀,只好硬着头皮应声:“臣无异议,臣领旨。”
“那此事便定下,众爱卿莫要在多言了。”卫瑾理了理袖子,稳步离开。
下朝后,卫岚急匆匆拦住了悠悠哉哉往外摇轮椅的卫昉。
“三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左右瞧了瞧见无人,小声说道:“陛下都说啥了呀?我就听见一个我的名字,然后朝中几位老伯就像要吃了我一样。”
卫昉:……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卫岚,“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放心,这事儿对你没坏处。”
与此同时。
御史中丞徐耀光拦住了同样下朝的常伯安。
“常大人。”徐耀光讨好的弯腰行礼,常伯安虚虚抬了一下他的胳膊,“徐大人多礼了。”
“也不知皇上为何要让轩王前去对弈,难道是靖王不肯么?”
常伯安看了他一眼,那天皇帝商议,他和徐耀光都在。
“也许是圣上有什么别的打算。”
徐耀光点点头,“轩王是个臭棋篓子,圣上这番行径,莫不是要低头示好?”
“圣心难测啊。”他摇摇头。
徐耀光凑近了些,“听闻大人寻得佳婿,恭喜,恭喜。”
“嗐,不过小小副将。”
“小李将军年纪尚轻便有如此佳绩,往后有您的扶持,还怕不青云直上么。只是皇上那边……”
武将拥兵于外,尚书掌枢于内,一外一内互为表里。
李延成现在只是副将,皇帝不会怀疑外内勾结,但以后呢?
常伯安觉察出他话里有话,不禁哼笑一声:“徐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听闻北境敌军近期似有异动,”他面带微笑,“不若让小李将军多待上一阵子,好好尽一番忠心。”
常伯安没说话,要说朝中动向,御史中丞必然是第一知晓。
他看向徐耀光,想起以前听同僚说起的,关于他的故事。
徐耀光,出身寒微,科考会试二甲第二十七名,入仕之后做了个地方小官。
先帝时期,有一年徐耀光管辖的地区洪涝,上级贪墨,克扣筑坝的材料,他发现了端倪带着假账上京检举,被人一路追杀,硬生生带着满身血污闯进了京兆府。
徐耀光一路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先帝重用,新帝青睐。
常伯安点点头,“本官就替小婿谢过徐大人的挂念了。”
拜别徐耀光,常伯安的脸色沉下来。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李延成去边关?可徐耀光向来和他没什么来往,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来提点他?
……莫不是皇帝的意思?
常伯安思虑一二,还是让下人转了方向去李府。
李延成并不在府中,李母李父前来接待了他。
婚期延后,李母听了也是有几分担忧。虽是定了,但万一以后常家改变心意怎么办?可毕竟是常伯安亲自来说,让延成近期自请去边关巡防,李母虽心有疑虑也只能答应。
李延成回来后听完心里反生出些火气。自请边关自然对他是好事,但到底常书瑶还没过门,常伯安便这就开始着手掌控他的事?
他自认有男儿气性,关于他的事做什么决定必定要先经过他自己的同意。
常伯安官大就来压他,李延成觉得自己被折辱了。
这些想法要是被常伯安知晓,怕是当场便要气的昏过去。
几日后,皇宫。
卫瑾随手批准了李延成自请边关的折子,随后看向卫昉。
“卫岚那边如何?”
“进步很快,尚可在臣弟手下扛过五招。”卫昉托腮拿过一旁盘子里的糕点,手指在阳光下有些泛白。
卫瑾哈哈大笑起来:“五招?不是朕看不起咱们轩王,你没诓骗朕吧?”
“既是考校真才实学,哪有敷衍了事一说?我要是放水,岂不涨了他的浮躁心性,还怎么沉下心学?”
卫瑾点点头,“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单国随意羞辱。”
李延成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单国使臣便到了。
赫连石坚一行披甲纵马,入城之后,他便用轻蔑的眼神随意扫视着路边,蹄声震得青砖作响。
道旁有几位百姓避让不及,便被他旁边的武士厉声呵斥,气焰十分嚣张。
他扫过两侧热闹繁荣的市井,嫌弃的撇撇嘴:“不过是堆砌出来的浮华,外强中干。”
随行的单国使臣更是肆无忌惮,高声讽刺:“听闻大燕重文,男子多柔弱,要是见了我国的勇士,怕是要直接吓尿裤子!”
又是一阵哄笑。
前来迎接的礼部与鸿胪寺官员听得面色铁青,想要辩驳几句,却碍于邦交,只能强行按捺怒火,上前礼迎。
一路上大燕官员之间十分沉寂,都怕自己一张嘴便是骂娘。
直到入了皇宫,安排宴席,卫瑾端坐高位,这些人才勉强安分一些。
“朕听说石坚王子来的路上动静不小啊。”卫瑾呵呵笑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赫连石坚。
“怎么,贵国子民连马蹄声也听不得?”
“王子说笑了。朕看重的是邦交之礼,王子既为贵客,”
卫瑾抬抬手,示意下边可以开始奏乐,又在乐声开始之前不紧不慢的说:“当知约束左右,自重分寸。庙堂之上,言行皆有法度,太过随性,恐让人误解贵国不重礼教。莫要辜负两国交好之意啊。”
赫连石坚身旁的人想反驳回去,被他按住,挤出一个冷笑来说:“陛下说的是,吾会管好吾的部下。”
随后乐声奏起,迎接宴正式开始。
“王子,”一个赤面络腮胡愤愤的在赫连石坚耳旁说:“您怎么放任他们来教训您?”
“你傻不傻?那是燕国皇帝,父皇此次派吾来燕国,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莫要坏了父皇的大事!”
赫连石坚一直认为自己的国家官员都有些脑筋不好使,不过一个小小燕国,竟然连攻几次都不得已占领。
还好有他出世,这几年在战事上才赢过那么几次。
宴罢,丝竹渐歇。赫连石坚带着一丝酒意,起身向卫瑾拱手说道:“陛下,今日盛宴既毕,早前两国商定的棋艺切磋,也该践约了。”
卫瑾闻言,淡淡一笑,无半分紧张,“王子既有此雅兴,朕当奉陪。来人,将朕的那副棋摆到偏殿。”
众人移至偏殿,赫连石坚不禁勾起自己的嘴角。
根据燕国探子来报,这次燕国被动安排了一位棋艺十分低劣的王爷。
怕是连真正的招数都没见过。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燕国出丑了。
“卫岚,你上前来与石坚王子对弈吧。”
一直猫在人群后面打瞌睡的卫岚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那天皇帝叫他究竟是吩咐了什么任务。
原来是叫他和赫连石坚对弈啊。
赫连石坚见卫瑾喊出这个名字之后,周围的臣子面色都十分难看,内心得意更甚。
在他看来,使用方法规避高手也是一种取胜的手段。
他已经赢了。
“在下燕国轩王,卫岚。”卫岚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装傻习惯了,所以总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
“赫连石坚。”
“以三局两胜定高下,如何?”
“自然可以。”赫连石坚没意见,连输三局,燕国人脸色只会更难看。
内侍已将棋枰摆正,黑白棋罐分列左右。
赫连石坚并未去取黑棋,反倒将指尖抵在白棋罐沿,抬眼看向对面的卫岚,勾起一抹微笑:“远来是客,闻贵国谦谦有礼,今日便容小王僭越一回。吾执白,让贵国王爷先行一步,也算是全了地主之谊。”
一黑一白在棋盘上交错,落子声清脆,在殿中回荡。
大臣们的心也跟着一起跳动,一个个紧张万分。
不多时,第一局棋面已了然,卫岚看着棋局,手指在掌心用力攥了两下。
一旁的单国使臣大声报出结果:“第一局,燕国轩王败!”
随使的臣子连连摇头,发出一声声叹息。
连卫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赫连石坚没想到卫岚竟然还能和他下个来回,不过……最后还是他赢。
只有卫岚看着棋盘发了会儿呆,轻轻说了一句话,赫连石坚没有听到。
“……我明白你的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