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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与温度 ...


  •   公寓楼的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金属内壁映出温盏略显疲惫的侧脸。他抬手按了十七楼,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按键上,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却有些走神。

      方才楼下那个叫宫烬的男人,还停留在他的视线里。

      黑沉的眼,挺拔的肩背,低沉又干净的嗓音,还有那双看向他时无波的眼睛。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陌生感却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剩下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温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记性不算差,尤其是对人的样貌,只要见过一次,多少会留下点印象。可宫烬给他的感觉,不是模糊的眼熟,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遥远的亲近,像童年某段被遗忘的夏日午后,像一阵轻轻拂过脸颊的风,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温盏住的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私密性极好,也是经纪人坚持给他找这里的原因。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推门而入。

      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驱散了一室的昏暗。

      屋里的陈设简单干净,以米白和浅木色为主,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沙发上搭着他常盖的薄毯,茶几上放着几本没看完的剧本,处处透着温和慵懒的生活气息,和他本人一样,让人觉得放松。

      温盏换了鞋,把背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先是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吹了会儿风。

      夜晚的南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风里带着湿润的凉意,远处高楼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海,马路上车流不息,灯光流动成金色的河。他靠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揉了揉眉心,拍了拍脸颊,试图驱散一整天拍摄带来的疲惫。

      做演员这几年,起早贪黑是常态,冬天泡在冷水里,夏天裹着厚戏服暴晒,他从来没抱怨过。他性子淡,不争不抢,有戏拍就认真拍,没戏拍就在家看书、做饭,过得简单又安稳。

      只是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温盏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客厅,刚想倒杯水喝,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这个时间,会是谁?

      经纪人有事走了,他在这座城市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更没有告诉过别人住址,除了……

      温盏心里轻轻一动,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看向门边的可视屏幕。

      屏幕里,站着的正是宫烬。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运动装,身姿笔直地立在门外,背对着楼道的声控灯,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沉默挺拔。他没有频繁按门铃,也没有任何焦躁的动作,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守在门口的雕塑。

      温盏抬手,按下了开锁键。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宫烬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站在玄关处,没有随意往里走,只是微微垂着眼,姿态恭敬又克制。

      “温先生,打扰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宫烬自己知道,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他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在跳动。

      这是温盏的家。

      是他藏在心底十几年的人,生活的地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是温盏身上的味道,柔软、温暖,和童年那个递给他糖的小身影,完美重叠。

      他不敢抬头多看,怕自己眼底压抑了十几年的执念与滚烫,会一不小心泄露出来,吓到眼前这个人。

      温盏看着他站在玄关拘谨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

      他本就不是喜欢让人拘束的性格,更何况宫烬是来保护他的,总让人家站在门口也不像话。

      “不用这么客气,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温盏说着,转身走向厨房。他的步伐轻松,背影柔和,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自然又温和。

      宫烬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一寸都舍不得移开。

      十几年了。

      他从那个在医院白布前攥着糖无声哭泣的小孩,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熬过无人照看的童年,熬过寄人篱下的少年,熬过部队里最苦最累的训练,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只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温盏身边,护他周全。

      曾经遥不可及的光,此刻就在他眼前,在同一个空间里,为他倒水。

      这种真实感,让他觉得像在做梦。

      温盏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放在茶几上,推到宫烬面前。

      “喝杯水吧,跑了一天应该也累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像融化的奶糖,甜得轻轻落在宫烬的心尖上。

      宫烬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谢谢温先生。”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茶几旁,身姿依旧笔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离,也不会过分逾越。

      温盏看着他这副过于严谨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一直站着,坐就好。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他说着,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眉眼弯弯,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宫烬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哪怕是坐着,也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紧绷。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不敢去看温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淡淡的,暖暖的,一点点渗进他常年冰冷的骨血里。

      “我上来,是跟您说一下安保的安排。”宫烬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声音平稳,“接下来我会24小时值守,白天跟着您去工作,晚上在您家门口值守,不会进入您的私人区域,也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他的安排周全又妥帖,处处都在顾及温盏的感受,细致得不像一个刚见面的保镖。

      温盏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经纪人找的人靠谱。

      “好,都听你的安排,麻烦你了。”他顿了顿,又轻声问,“对了,你晚上……就在门口站着吗?”

      楼道里凉,又是深夜,一直站在外面,肯定不好受。他性子软,见不得人辛苦,下意识就多问了一句。

      宫烬心头微热。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

      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冷不冷,苦不苦。所有人都觉得他坚强,觉得他能扛,觉得他不需要关心。只有温盏,只是一句随口的询问,却像一道暖流,淌过他荒芜多年的心。

      “我有折叠椅,在楼道角落,不会辛苦。”宫烬的声音微微轻了一点,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温先生不用担心我,您安心休息就好。”

      温盏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然……你在客厅凑合一晚也行,沙发很宽,能睡人。”他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又轻轻补充道,“反正我平时也很少用客厅,你不用拘束。”

      宫烬猛地抬眼,看向温盏。

      四目相对。

      温盏的眼睛干净清澈,像一汪清泉,没有一丝杂质,满是真诚的关心。

      宫烬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激动、滚烫、酸涩、庆幸,千般万般交织在一起,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只留下一片平静。

      他不能答应。

      他怕自己离得太近,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执念,会吓到这束干净的光。

      他只能守在外面,做他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谢谢温先生的好意,不用了。”宫烬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守在外面,才能保证您的安全。”

      温盏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勉强,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叫宫烬的男人,实在太过于隐忍克制。

      他看上去很冷,很沉默,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可温盏却能隐约感觉到,冰面之下,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沉得让人看不透,也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温盏性子慢热,不擅长找话题,宫烬则是刻意保持沉默,怕多说多错,打破这难得的相处时光。

      屋子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安静却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过了几分钟,温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淡淡的红,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今天实在太累了。

      宫烬立刻起身。

      “温先生,您早点休息吧,我在外面守着,有任何事,您随时按门铃叫我。”

      “好。”温盏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

      宫烬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背对着温盏,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好看。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一阵风,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温先生。”

      “嗯?”温盏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宫烬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重如千钧。

      这不是保镖对雇主的承诺,而是一个少年,用了十几年的时光,赌上整个人生,对他的光,许下的一生誓言。

      温盏愣了一下,没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千言万语,只当是他认真负责,心里微微一暖,笑着轻声道:“好,那就麻烦你了,宫烬。”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温盏嘴里说出来,宫烬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没有再多说,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宫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的情绪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西装内袋上。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铁盒。

      铁盒里,躺着一颗早已过期、却被他珍藏了十几年的橘子糖。

      糖纸早已褪色、发软,却依旧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甜。

      屋内。

      温盏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归于平静,心里那点奇怪的熟悉感,又一次冒了出来。

      宫烬。

      这个名字,这个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很久,依旧没有答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卧室。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他不知道,门外那个沉默站立的影子,为了这一句“保护你”,已经等了整整十五年。

      更不知道,那颗被藏在铁盒里的橘子糖,早已成了一个人的命,一个人的救赎,一个人,穷极一生,都要守护的光。

      夜色越来越深,整栋公寓楼陷入沉睡。

      温盏在温暖的卧室里安然入睡。

      宫烬站在冰冷的楼道里,像一尊忠诚不渝的守护神,一动不动,守着他的光,守着他的一生。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温盏,受到一丁点伤害。

      就像当年,温盏递给他那颗糖,照亮了他漆黑的童年一样。

      这一次,换他做温盏的盾。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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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呀~这里是《妄念》的皮蛋 - 本文是白切黑忠犬攻×温柔明星受的双向救赎故事,慢热、甜虐交织,放心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