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十五春》小怡委屈了

1、空房间

　　苏清禾走的第十天。
　　天阴得发沉，房间里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连桌上的笔都没动过。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昏的，落在地板上，连灰尘飘起来都看得清清楚楚。苏屿川站在屋子中央，指尖发僵，他比苏清禾大三岁，在外人眼里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不爱读书，也不爱说好听的话，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辈子最软的一块地方，全给了这个沉默到让人心疼的妹妹。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来帮你。”
　　是谢观辞。他是苏屿川认识多年的朋友，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贫又爱闹，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轻佻，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苏屿川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不用。”
　　“你这样扛着没用。”谢观辞慢慢走过来，目光扫过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那是苏清禾每天都穿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要是看见，也不会想让你这样。”
　　苏屿川的手顿在衣柜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收拾着，衣服、书本、发圈、贴纸，一样一样理好，放进纸箱里。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响，安静得闷人，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苏屿川每拿起一件妹妹的东西，都会停顿很久，像是怕用力太猛，就把最后一点属于她的痕迹都碰碎了。
　　“抽屉还没动。”谢观辞指了指书桌最下面一层。
　　苏屿川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拉开抽屉。
　　最里面，压着一本素色封面的本子，没有花纹，没有图案，简简单单的白色，只在角落写了两个极小的字：清禾。
　　是日记。
　　苏屿川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从不知道，妹妹有写日记的习惯，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受了委屈不吭声，开心了也只是浅浅笑一下，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爱说，却没想到，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这里。
　　谢观辞也停了手，站在一旁，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苏屿川指尖微颤，轻轻翻开第一页。
　　苏屿川今天一早就拉着我出门：“清禾，哥哥带你去玩。”
　　我抱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了：“真的吗？”
　　“嗯。”他点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问：“哥哥，爸爸呢？”
　　苏屿川脚步顿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爸爸在家，我们自己去。”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外面的太阳很亮，照在身上暖暖的，路上有很多人，有骑车的大人，有跑着的小朋友，还有推着车子卖东西的小贩，声音吵吵的，却一点都不讨厌。
　　苏屿川牵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小手包得严严实实。
　　我们走到公园，里面有好多小朋友在玩，我一眼就看见了秋千，拉着他跑过去。他把我抱到秋千上，叮嘱我抓好绳子，然后在后面轻轻推我。秋千一上一下，风从耳边吹过，我忍不住笑出声音，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再高一点。”我喊。
　　苏屿川嘴上说着慢点，手上却还是把我推得更高了些。
　　玩累了，我看见旁边有卖棉花糖的，粉红色的一大团，看着就甜。我站在摊子前不肯走，苏屿川笑了笑，掏钱给我买了一个。我咬了一大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开心得不得了。
　　“好吃吗？”他问。
　　我用力点头，把棉花糖往他嘴边送，他却摇摇头，只是帮我擦掉嘴角沾到的糖。
　　我们在公园里待了很久，直到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暗了下来，苏屿川才牵着我往回走。
　　一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爸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我心里慌慌的，想起妈妈，转身就往妈妈的房间跑。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了。
　　房间里空空的，衣柜空了，梳妆台空了，妈妈常用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家具，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我慌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转身跑回去，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哥，妈妈的东西呢？”
　　苏屿川蹲下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清禾，爸爸妈妈分开了。”
　　我听不懂什么是分开，只知道害怕：“什么是分开？”
　　“妈妈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抓着他不放：“是妈妈不要我了吗？”
　　“不是。”苏屿川立刻把我抱住，抱得很紧很紧，“哥哥陪着你。”
　　我趴在他怀里哭，一直哭，哭得浑身发抖。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我只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好像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屋里黑黑的，我一闭眼就想起妈妈空了的房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屿川轻轻走进来，坐在我的床边。
　　“别哭了。”他轻声说。
　　我吸着鼻子，小声地说：“哥哥，我怕。”
　　“怕什么？”
　　“怕你也走。”
　　苏屿川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哥哥不走。”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抱住他的胳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想懂，我只希望，他能一直陪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