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她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她要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 仙华宗 ...
-
仙华宗经此一糟,损失惨重,整个宗门都沉浸在悲恸与忙碌的重建之中。
昔日那个笑声能洒满每个角落的穆迟迟,在那一夜变了许多。
她不再捉弄师兄师姐们,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忙碌着,身影穿梭于师父的静室与谢竹的床榻之间。
作为宗门年龄最小的小师妹,她几乎是日夜不眠,一边悉心照料昏迷不醒的师父,一边悉心看护着重伤昏迷的谢竹。
连续数日的忧心与劳碌,让她原本圆润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眼下也染上了淡淡的青黑。
清霖长老与其他师兄师姐们劝了她无数次,她却异常固执,扬言定要亲自照顾他们才能安心。
“如果当年不是师父,就没有如今的我。”
“我这次又没保护好他。我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
……
这日,林清樾照常前来送药,看见穆迟迟正守在谢竹床边。
经过这几日宗门的人不惜灵药的救治,谢竹已勉强恢复了人形,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微弱但平稳,依旧沉浸在漫长的昏迷之中,仿佛沉睡的玉雕,脆弱得令人心惊。
穆迟迟正拧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角渗出的细微虚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清樾看着曾经活泼爱笑的小师妹变成如今这般沉默坚韧像个小大人的模样,心中酸涩,忍不住开口:“小夭夭,你去歇一歇吧,算师兄求你了。你已经多久没合眼好好睡一觉了?你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这里交给师兄,我保证寸步不离,你就放心去睡一会儿,好吗?”
他说着,习惯性地想揉揉穆迟迟的头,手伸到一半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也罢。
穆迟迟摇摇头,手中的动作未停,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谢竹沉睡的面容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林师兄,我不累。谢竹是为了救我和师父才变成这样的,我必须亲自守着他。我要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林清樾深知她性子一旦认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谢师弟吉人自有天相,有诸位长老全力救治,定会好起来的。可是小夭夭,你若是因为照顾他,先把自己累垮了,等他醒来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穆迟迟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低声回道:“等他醒了,怎么怪我都可以。但现在,我只想守着他。”
谢竹突然发出一阵低哑的咳嗽,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穆迟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谢竹!你醒了!”
穆迟迟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小心地扶着他靠坐起来,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地抛出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还痛不痛?头晕不晕?”
谢竹虚弱地摇摇头,目光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扫过四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师父……师父怎么样了?”
穆迟迟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低声道:“师父还在昏迷中……清霖长老说他灵力耗竭,元神受损,需要静养很长很长时间……”
谢竹闻言,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与愧疚,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身上的薄被,指节泛白:“都是因为我……才让仙华宗遭此大劫……才让师父身受重伤……”
“不怪你!”
穆迟迟急忙打断他,语气急切,生怕他又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自身,“要怪也怪那个蛮不讲理的老妖怪!本来就是他们有错在先,结果还要反咬一口,打上门来!还有谢师兄你……”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你为了保护我们,连命都不要了……”
说着说着,连日来的恐惧、担忧、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的情绪骤然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最终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谢竹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着,泛起绵密的疼痛。
他伸出仍有些无力手臂,轻轻将她颤抖的身子揽住,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别怕……”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林清樾,原本因谢竹苏醒而松了口气,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此刻瞧见两人这般景象。
一个自己还虚弱得脸色苍白,却将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抱得紧紧,轻声细语地安慰;另一个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所有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林清樾那沾着些许烟灰血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又了然的笑容,那林清樾笑容里混杂着欣慰、感慨,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打趣。
或许还有一丝任何人都不曾察觉的失落。
他极其识趣地,蹑手手蹑脚地,一边对着谢竹的方向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师兄懂你”的调侃表情。
谢竹正全副心神都在安抚怀里的人,接收到林师兄这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时有些茫然:“……?”
林清樾不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方弥漫着淡淡药味与别样情绪的房间,甚至还无比贴心地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将这片悄然滋长着温情与依赖的天地,彻底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有情人。
谢竹抱着怀中微微颤抖的穆迟迟,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渐渐与自己的趋于同步,那强撑着的冷硬外壳终于彻底卸下。
他忍着背后撕裂般的剧痛,用侧脸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心疼:“好了……没事了……夭夭,已经没事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一点点软了下来,那抽噎声也逐渐低微,最终被极度疲惫后绵长安稳的呼吸所取代。
她是在他怀中,耗尽了所有心力后,沉沉睡去了。
谢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垂眸凝视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睑和仍沾着泪珠的睫毛。
他极轻极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这才低声叹道,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为了我,忙前忙后,担惊受怕,谢谢你…我的穆迟迟。”
他迟疑了片刻,终是难以自抑地俯下身,将一个无比轻柔、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那触感微凉,却在他心头点燃了一把灼灼的火焰。
得益于九尾天狐族血脉中那远超寻常的强大自愈能力,谢竹的伤势恢复得极快。
不过十余日,那骇人的伤口便已收口结痂,虽未完全恢复如初,但至少他已能自如地下床活动,行动间虽不如往日那般轻盈迅捷,却也并无大碍。
这些时日,穆迟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换衣,细致入微。
谢竹虽时常无奈地劝她不必如此辛苦,但每每看到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感受到她那笨拙却满含关切的照料,心底便软成一片,也就由着她去了。
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与情愫,在这段静谧的养伤时光里,悄然滋长,愈发浓稠。
次日。
谢竹缓步来到了位于仙华宗后山深处的帘心洞。
洞口被天然垂落的青藤与氤氲的灵雾遮掩,若不仔细探查,极易错过。
一踏入洞内,便觉周身一轻,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浓郁、且更加温和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包裹着身躯,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自主呼吸吐纳。
洞顶并非漆黑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细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晶,如同将一片星空搬入了洞中,照亮了整片空间。
洞壁湿润,覆盖着一层绒毯般的青翠灵苔,隐约可见壁上有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缓缓汲取并汇聚着地脉灵气。
洞府中央,赫然便是那张巨大的万年温玉石床。
石床通体呈现温润的乳白色,触手生温,不仅不会觉得冰凉,反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人舒畅的暖意,有助于活血化瘀、温养经脉。
石床四周的地面上,天然生长着一圈珍稀的灵植,有花瓣如玉、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凝神花,有叶片闪烁着星点光芒的续脉草,还有几株挂着小灯笼般果实的朱赤果,幽幽果香能安定神魂。
这些灵植与温玉石床相辅相成,共同构筑了一个强大的生灵气场。
穆青玄便静静躺在这张石床正中,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风中残烛,了无生机。
清霖长老正闭目盘坐于石床前,双手结印,周身流转着柔和的碧绿色光华,那充满生机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青玄真人体内,维系着他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