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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要当妖皇 ...

  •   万妖殿。

      它并非幽冥谷那等荒僻险恶之地,而是统御妖界万方的权力核心。

      整座宫殿巍峨耸立于妖都最高处,以无尽深渊采掘的玄黑晶石与浸染过龙血的血纹金属构筑,宏伟森然而压抑。

      殿内弥漫的气息浓郁如实质,却并非污浊混乱,而是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天威与无上压迫感,仿佛每一缕空气都在宣告着至高无上的统治。

      巨大的殿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其上雕刻着上古万妖臣服和朝拜皇座的图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墙壁上镶嵌的诡异幽火在壁画间无声跳动,将大殿深处那尊巨大的黑曜石王座映照得愈发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一名身着黑袍,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卫,正浑跪在冰冷彻骨的殿阶之下,头深深垂下。

      他的声音因源自灵魂的恐惧而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启、启禀主上…我们…我们派往仙华宗外围,负责接应黑狐三兄弟的暗哨…刚刚拼死传回最后一道讯息…黑牙、黑刺、黑爪他们…他们…任务失败,死了……。”

      王座之上,那浓郁又流转的妖气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散开些许。

      隐约勾勒出一个轮廓散发着无尽威严的身影。

      唯有那双于阴影中骤然睁开的眼眸,赤红如血,仿佛两轮从地狱深渊升起的血月,冰冷而清晰地穿透昏暗,牢牢锁定了阶下颤抖的影卫。

      “哦?”

      妖皇谢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慵懒,仿佛听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然而那字里行间弥漫的无形压力却让影卫几乎瘫软,“死了?是何人出的手?是穆青玄那个老家伙,还是清源那几个老不死?”

      影卫颤抖了一下,他几乎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并、并非那些长老…据、据暗哨最后看到的…是…是少主殿下!少主他…他为了保护一个仙华宗的女弟子,不惜、不惜对他们下了死手!黑狐三兄弟…毫无反抗之力…”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番话说完,随后便屏住呼吸,等待着雷霆震怒的降临。

      良久。

      王座上的身影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玩味的笑声,那笑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在空旷寂寥的大殿中层层回荡,钻入耳膜,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有趣…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妖皇谢炎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丧损部下的恼怒。

      “朕这个儿子,离家七载,翅膀果然是硬了。看来在那虚伪的仙门之地,他是真找到了些…自以为比血脉亲情,比无上权柄更值得守护的东西,甚至不惜…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他特意加重了“自己人”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充满讽刺。

      阶下的影卫困惑,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却仍壮着胆子颤声问道:“陛下…少主殿下此举,已然是背弃族类,公然维护仇敌…为何您…”

      “愚钝!”

      谢炎的声音骤然转冷,“朕需要你来教朕何为背叛?”

      他的声音重新归于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却更显冷酷,“竹儿的性子,终究是像极了她,表面看似冷淡疏离,内里却藏着可笑又多余的重情。有些无谓的羁绊,如同腐肉附骨,温和的手段是无法剔除的。”

      他缓缓从那尊象征着妖界至高权力的黑曜石王座上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周身那浓郁如实质的妖气略微流转散开,清晰地显露出他的真容。

      那是一个面容极其俊美却威仪天成的男人,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鬓角几缕银霜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更添几分深沉霸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上一对轮廓优美却自然流露出凛然不可侵犯之威的渐变金色狐耳。

      那是至高无上的九尾天狐皇血最直接的证明。

      而他那双赤瞳,此刻正俯瞰着下方。

      他周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绝伦的妖力波动,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风云色变,万物臣服。

      “他需要一场彻骨之痛,需要亲眼见证他所珍视的东西是如何在他面前彻、底、粉、碎。”

      谢炎缓缓步下王座台阶,“唯有如此,他才能斩断那些无用的牵挂,真正认清自己血脉中流淌的使命,回归他注定的位置。朕,只是在帮他早日认清现实。”

      话落,他的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桃花木簪。

      那簪子样式古朴,甚至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光滑,显是常年被主人握在掌心反复触碰。

      桃木的底色深沉,唯有那几瓣精心雕琢的花朵处,因无数次指尖的温柔抚拭,显出一种温润的微光,仿佛凝结了某种深藏的眷恋。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与这弥漫着血腥与霸烈妖气的殿堂格格不入,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附着其上,不曾散去。

      “那个女弟子,”谢炎的目光未曾从木簪上移开,语气听起来平淡随意,“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

      影卫的声音恭敬而迅速,不敢有丝毫迟疑:“回陛下,那女弟子名为穆迟迟,是仙华宗掌门穆青玄的亲传弟子之一,极受宠爱。据之前潜伏最深的那颗‘暗钉’拼死传回的确切消息,此女身负千年难遇的纯净灵根,其灵气之纯净磅礴,远超寻常天才,世所罕见。多方印证之下,疑似…古籍中记载的‘先天道体’。”

      谢炎摩挲木簪的指尖猛地一顿。

      刹那间,整个万妖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眼中那两轮原本只是缓缓燃烧的血月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贪婪与狂喜。

      在那炽烈的贪婪深处,又翻涌着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纯净灵根?先天道体…?”

      他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声音嘶哑。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传说中夺天地之造化,蕴含无尽生命本源之力,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纯净灵根?呵呵…哈哈…真是天助朕也!”

      他猛地抬起头:“或许…或许真的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那狂热的视线再次死死凝注在掌中那支桃花木簪上,眼神变得幽深而遥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某个虚无缥缈却又让他执念深种的幻影。

      后面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但那眼中近乎疯狂的炽热与偏执,已说明了一切。

      影卫屏住呼吸。

      谢炎握着木簪,在冰冷的王座前踱了几步,忽地停下:“传令,停止一切对仙华宗的渗透和探查。所有暗子,进入静默,未有新的谕令,不得妄动。”

      影卫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陛下的意思是?那先天道体…”

      “既然竹儿舍不得离开,处处维护,甚至不惜为此与朕为敌,”

      谢炎打断他,嘴角那抹残酷的弧度愈发明显,“那朕便亲自去一趟仙华宗。正好借此机会,帮他…彻底斩断这份不必要又碍事的牵挂。”

      影卫闻言大惊失色:“陛下三思!仙华宗毕竟是东荒正道第一大派,底蕴深厚,护山大阵威力无穷。那穆青玄的修为,实力深不可测,且其宗门之内元婴长老不下十位!我们虽强,但若是强攻…”

      “强攻?”谢炎嗤笑一声,“朕何时说过要强攻?朕亲临仙华,他青玄老儿岂敢不开山门?至于其他…朕自有计较。况且……他就算再厉害,那也是之前了,现在,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他猛地一挥手,皇袍卷起一阵凛冽的妖风,声音轰然响彻整座大殿:

      “传朕旨意——点兵!集结黑甲近卫军!三日后,朕要,亲临仙华宗!”

      “遵旨!”

      影卫被震得心神俱颤,不敢再有半分疑问,领命后迅速化作一道黑烟,融入阴影。

      空旷死寂的妖皇殿内,只剩下谢炎一人。

      他缓缓抬高手臂,凝视着手中那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流淌着微弱生机的桃花木簪,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精致的花瓣轮廓。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一个久远而模糊的身影。

      云瑶。

      她的来历并非什么显赫的大妖族裔,只是凡间一处僻静桃花林中,得天地造化而生的一个小小的桃花妖。

      不同于那些依靠血食与杀戮汲取力量的妖类,云瑶的力量源自最纯粹的天地日月精华,经年累月的吐纳修炼,使得她灵台澄澈,灵气纯净无垢,让九尾天狐族都为之惊叹的纯净灵蕴与绝世姿容。

      她的性情便如她的本源一般,温柔似水,善良澄澈,宛如幽谷清泉,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这份与生俱来的纯净,在那充斥着权谋、杀戮与血腥气息的妖界皇庭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却又璀璨夺目。

      当年,尚且年轻气盛的谢炎,于一次惨烈的追杀后身负致命重伤,神力溃散,坠入凡间那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林。

      彼时他妖脉破碎,奄奄一息,正是云瑶发现了濒死的他。

      她不惧他周身凌厉的妖气与血污,以自身精纯的本源木灵之气,悉心滋养,将他从死亡边缘一点点拉回。

      在养伤的那段静谧时光里,桃花灼灼,落英缤纷。

      云瑶的悉心照料,不掺任何杂质,如同温暖而耀眼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谢炎冰冷、黑暗、只知征伐与权斗的世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灵,强大而温柔,纯净且包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情感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缕照进他生命的光,将这只本未想过离开桃花林的小妖带回了森严冰冷的妖界,立为妖妃。

      然后没过多久,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广阔的征伐与权柄。

      他要当妖皇。

      他停留在她与孩子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最初的偶尔缺席,到后来的经月不见踪影。

      他杀了旧任妖皇,顺利的当上新任妖皇。

      可云瑶对孩子的全心投入与日俱增加的温柔善良,在日益沉迷于权力和征服的谢炎眼中,逐渐演变成了沉溺私情、不思进取。

      他需要的,是一位能与他并肩征战四方,用铁血手腕统一妖界的妖后,而不是一个只知呵护幼子,终日祈盼和平,甚至会暗中劝阻他发动战争又体恤下属伤亡的“叛徒”。

      夫妻间的隔阂与分歧随着谢炎野心的膨胀而日益加深,变得如同鸿沟。

      七年前那场席卷妖界的血腥叛乱,背后实则有着谢炎的冷眼默许与推波助澜。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混乱来清洗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更需要一个“正当”的,无可指摘的理由来除掉这个已然成为他路上“障碍”的发妻。

      叛军攻入皇宫的那一刻,谢炎冷静得近乎残酷地旁观着。

      他看着云瑶惊慌却仍死死护着幼小的谢竹的身影。

      他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力量。

      在最后关头,这个在他眼中一直“沉溺私情”的女人,为了保全谢竹,竟毫不犹豫地燃烧了全部的生命本源与那身纯净无比的灵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为年幼的谢竹强行撕开了一条生路。

      她自己却因灵力彻底枯竭,神魂受损,如凋零的桃花般,无声倒在了冰冷的宫砖之上。

      ……

      谢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彻底的清洗,无人再敢质疑的绝对权柄。

      他甚至顺势将叛乱的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政敌,对外宣称深爱的妖后为护驾而亡,扮演着痛失所爱的深情形象,追悼之隆重,震动妖界。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云瑶的死,是他精心策划的结局。

      那支她遗留下的桃花木簪,成了他扮演深情,麻痹外界甚至或许在某个瞬间连自己都一同麻痹了的道具。

      而现在,穆迟迟这个少女的出现,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最为赤裸和深沉的贪婪。

      这绝非寻常的觊觎。

      千年难遇的纯净灵根。

      在谢炎眼中,穆迟迟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完美无缺的“工具”,一件能同时满足他所有野望的至高宝物。

      首要的,便是彻底根治那纠缠他多年的旧伤。

      昔日与宿敌惊天一战后留下的道基裂痕,始终是他力量无法圆满,甚至时而反噬的根源。

      他穷尽妖界资源,试遍各种秘法丹药,却始终收效甚微。

      而穆迟迟的灵根,就像是专门为他而降生的天命解药,其浩瀚无边的生命本源之力,足以抚平一切道伤,甚至能成为他最强大的助力,推动他的修为冲破禁锢,踏入那连他都未曾窥见的无上之境!

      仅仅是想到能重获完整的力量,他血脉中霸烈的妖力就因极致的渴望而剧烈沸腾。

      但更为精妙的是,穆迟迟的出现,为他提供了一个能够继续扮演他精心经营的“深情”面具的绝佳借口。

      对外,他将可以悲恸而坚定地宣称:

      他如此兴师动众,并非为了己身私欲,而是为了尝试以纯净灵根的无上力量“复活”他那位为护驾而香消玉殒的挚爱的妖后。

      看啊,他是何等情深义重。

      数百年来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为此与整个仙华宗开战!

      他几乎要沉醉于自己编织的这个谎言之中。

      因为……它是如此“完美”。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那支木簪,仿佛要从中汲取什么。

      或许是对某种永远失去的温暖的空洞感,或许是一闪而逝又被绝对理性立刻碾碎的虚无缥缈的影像。

      在他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下悄然掠过,快得让他误以为是力量涌动带来的悸动,他迅速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杂念”摒除,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至于云瑶是否真的能够复活?谢炎的理智对此报以最冰冷的嗤笑。

      如今,她最后的价值,便是成为他完美计划中的一环,一个无可挑剔的幌子。

      穆迟迟的纯净灵根,他势、在、必、得。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份处心积虑的“利用”本身,早就变成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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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本小说努力写作中!每天凌晨12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