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灼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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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多年。
乔瓦尼的身体渐渐不如从前，冬天容易咳嗽，卡伊尔就每天烧好草药水，放在他手边。
他不再写大部头的著作，转而给孩子们编启蒙课本，教他们认星星，认植物。
“以前总想着改变世界。”一个雪天，乔瓦尼靠在壁炉边，看着卡伊尔整理手稿。
“现在觉得，能看着孩子们笑着认字，就够了。”
卡伊尔把整理好的手稿放在他手边，那是最新一批从法国传来的手抄本，上面画着乔瓦尼从未见过的城堡和河流。
“世界在自己改变。”他说，“我们只是在它转弯时，推了一把。”
安杰洛已经成了有名的画家，他的学生遍布意大利。马尔西利奥的星象图被航海家带去了更远的地方，据说有人靠着它找到了新的大陆。
托马索则接了老洛伦佐的班，书店里摆满了各种新书，门口的木牌换成了“知识不分贵贱”。
一个春日的午后，乔瓦尼坐在作坊门口晒太阳，卡伊尔在旁边给他读新到的信。是威尼斯的印刷工写的，说《论人的尊严》已经印到第十版了，连土耳其的商人都来订购。
“真好啊。”
乔瓦尼眯着眼睛笑，阳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纱，“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卡伊尔放下信，握住他的手，乔瓦尼的手有些凉。远处的印刷机还在转动，咯吱咯吱的。
阳光穿过作坊门口的葡萄藤，在乔瓦尼的银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卡伊尔读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午后的宁静，末了补充道：“他们说，伊斯坦布尔的市集上，有小贩把书拆成单页卖，一张纸换两个无花果。”
乔瓦尼笑出了声，咳嗽了两声，卡伊尔赶紧递过温水。
“拆了也好”
他咂咂嘴，“说不定哪个赶路的商人，揣着半页纸就能想明白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孩子正围着安杰洛的学生学画画，画板上涂满了稚嫩的太阳和星星，其中一个孩子手里举着本翻烂的启蒙课本，封面上正是乔瓦尼写的“人”字。
“你看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乔瓦尼抬了抬下巴，“她娘是织工，上次来买课本时说，孩子总问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设计花纹。现在好了，课本里印着你的画，说人能想，就能做。”
卡伊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小姑娘正把画笔塞进嘴里咬着，伸手去够老师手里的颜料，小脸上沾着蓝一块黄一块的颜色，像朵开得热闹的花。“安杰洛说，要把她收进新画里，叫《未来的创造者》。”
“创造者”三个字让乔瓦尼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想起年轻时在火刑柱前发抖的自己，想起卡伊尔第一次带回来的那本沾着泪痕的手抄本，恍惚觉得像场梦。
“我年轻时候啊，总想着写本惊世骇俗的书，让所有人都抬头看。”
他拍拍卡伊尔的手背，“现在我老了，能让一个孩子敢想我能创造点什么，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托马索的儿子抱着捆新书跑过来，牛皮纸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书名。《孩子们的星空》编者栏写着乔瓦尼和几个孩子的名字。
“先生，威尼斯来的商人说这书要翻译成阿拉伯文呢！”
小伙子跑得脸红扑扑的，“他们还说，要在书里加您写的‘人’字，说这字比任何符号都有力量。”
乔瓦尼接过书，指尖抚过那个自己写了无数遍的字。
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无花果叶，是从罗马鲜花广场寄来的，寄信人说，无花果树已经长得比人高了，夏天能遮住半条街的阴凉。
卡伊尔看着乔瓦尼把那片叶子夹进书里，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粒种子。
他想起了那首歌谣：光只要亮过，就永远不会灭，它会变成叶子，变成颜料，变成孩子眼里的星星，变成每个敢想敢做的人心里的火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灼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