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秦千君

1、烬

　　1480年的罗马，鲜花广场的石板缝里还嵌着去年火刑的焦痕。
　　乔瓦尼缩在卖赎罪券的摊子后面，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柏油、汗臭，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燃烧物的焦苦。
　　三天前，就是在这里。他的兄长马特奥被铁链锁在橡木柱上，黑袍被火焰舔舐时卷成焦黑的蝴蝶，最后化作一阵带着纸灰的风。
　　“那本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到底藏在哪？”
　　裁判所的卫兵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金属马刺刮擦石板的声音像钝刀割肉。
　　乔瓦尼攥紧了袖管里的东西——半张烧焦的手稿，是马特奥从火里挣出来的，边缘还带着蜷曲的黑痕，上面“人是理性的动物”几个字被烟熏得模糊，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
　　广场中央，绞刑架的阴影投在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上，像一道歪斜的十字。
　　一个穿红袍的神父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举着《圣经》高喊：
　　“一切质疑神权的智慧，都是魔鬼的诱饵！”
　　他的声音像皮球一样撞在周围的石墙上，弹回来，震得乔瓦尼耳膜发疼。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卫兵的审视，也不是信徒的狂热，而是一种……带着灼烧感的注视。
　　乔瓦尼猛地抬头，瞥见广场对面的石柱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件破烂的灰斗篷，兜帽下露出的脖颈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像被火焰啃噬过的木头。他的皮肤异常苍白，阳光落在他身上，竟像是被吸走了似的，没有一点温度。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像受惊的蝙蝠般缩回了石柱后。
　　但乔瓦尼看清了，那个人的手按在石柱上，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不是新鲜的伤口，更像是旧伤被反复撕裂，结了痂又破开，永远不会愈合。
　　高台上的神父还在嘶吼：“烧尽异端，神的荣光才会降临！”
　　乔瓦尼低下头，将那半张手稿往袖管深处塞了塞。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
　　佛罗伦萨的方向，或许有能让这半张纸活下去的地方。
　　而石柱后，卡伊尔靠着冰冷的石头，掌心的刺痛顺着手臂爬上来，和背上旧伤的灼痛缠在一起。
　　他刚才在那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和马特奥一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藏在瞳孔最深处没被火焰浇灭的光。
　　三百年了，他亲手点燃过无数格这样的光，以为那是在执行神的意志。
　　可此刻，那点光透过年轻人的眼神，灼烧得他灵魂发颤发烫。
　　广场上的火把再次亮了起来，映着绞刑架的影子在地上扭曲。
　　卡伊尔裹紧斗篷，转身没入狭窄的巷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站在那里，看着那点光被人掐灭。

作者有话说

　　事情的起因是我在2月份初，期末复习历史时的灵机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