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阿溪能治病》禾草和鱼

5、书写痉挛 tm的

　　tm的...好丑！
　　夏安楠看着白纸上歪歪扭扭，蜷缩一团的小字，瞬间被自己气笑了。
　　咋有人的字看着小气成这样？
　　夏安楠烦躁地撕掉了练了一天字的白纸，写了好久，没一个顺眼的。
　　断断续续的笔画，轻飘飘的墨迹，松松散散，像狗屎！
　　你tm怎么那么笨呢？字都不会写了？夏安楠暗自骂道。
　　夏安楠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字有多丑，甚至觉得有点帅帅的，拽拽的，直到遇见郑砚溪，她才知道什么是赏心悦目。
　　咋办咋办！
　　夏安楠独自在房间里发着疯，她不想每次写纸条都是这种歪歪扭扭的字体，但她实在练不来字帖。
　　刚开始，夏安楠试着放慢速度，尽量让每滴笔墨落进字体凹槽里，很好，墨迹终于能够正常流动。但当她想自己写时，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提笔一切正常，和练字帖别无两样，但一到拐角处，笔尖就变得僵硬无比，她慢慢地，缓缓地拐笔，终于要舒展开来，结果一个激动，蹭的一下又被打回原形。而且更丑，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嘲笑着夏安楠的手指。
　　手心指缝都渗出黏糊糊的细汗，笔握早已沾满滑溜溜的液体。
　　夏安楠只能一遍遍地擦试，一遍又一遍地重写。
　　她几乎崩溃！夏安楠撕碎了所有的练习纸，她准备放弃了，不是还有沈小白吗，她写字好看，而且无偿代写。
　　夏安楠蔫头耷脑，扑在书桌前怎么也不愿再拿笔了。
　　就在困意来临时，息屏的手机骤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道:下午一起去图书馆吗?
　　夏安楠快速敲击键盘，几乎秒回:什么时候?
　　[2点]
　　[好]{小狗表情包}
　　夏安楠这才发觉，已经一点半了。
　　夏安楠快速收拾好书包，随便在桌上拿了本书塞进了书包里，就急匆匆出了门。
　　夏安楠去栗雾奶茶店点了一杯栗雾鲜奶和冷萃栗雾，提前10分钟来到了图书馆。
　　郑砚溪到的更早，她今天没有扎丸子头，而是慵懒的披发，刘海处别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号小鱼发夹。
　　薄荷绿的桌椅和她今天鼠尾草绿针织衫外套很搭，丝毫不重叠，反而有种细微的差异美。
　　“夏安楠！”郑砚溪率先看到夏安楠，清澈悦耳的声音永远具有辨识性，她正在远处冲着她笑。
　　“来啦...”夏安楠快速跑了过去，郑砚溪眉眼弯弯，拉着她的袖口小声说:“这里这里...”
　　于是夏安楠便被带到一间安静的藏书屋，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位戴眼镜的图书管理员。
　　“我们坐哪儿啊？”夏安楠环顾四周，袖口始终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嗯，前面就是，”郑砚溪指了指最里面的木质桌椅，“坐那个。”
　　“行。”
　　她们坐在一起，郑砚溪拿出了自己的习题册，她要疯狂补作业了。
　　“喏，这个给你，”夏安楠将手中拎了好久的冷萃栗雾给她。至于栗雾鲜奶，她路上就喝完了。
　　郑砚溪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啊？我随便买的，”夏安楠摸了摸耳根。
　　“谢谢夏安楠！”郑砚溪顺手接过奶茶，唇角生花。
　　她并不知道郑砚溪喜欢哪种奶茶，就买了当下最受欢迎的。她更不知道郑砚溪其实并不喜欢冷萃栗雾，可三人偏偏对栗雾鲜奶情有独钟。
　　夏安楠打开书包，本想拿出准备好的政治资料，结果只有一本...
　　“我去！”夏安楠瞳孔骤缩，完犊子了，怎么拿成这本书了?
　　“怎么了？”郑砚溪偏头看她，像只被惊醒的小鹿。
　　“没什么没什么...”夏安楠含糊回应，将那本书往里塞了塞，好巧不巧，着急将书包放在靠上时那烫手的山芋便掉了出来。
　　《今日离港》...
　　郑砚溪一脸错愕，夏安楠一把捡起书，风平浪静地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我朋友的书，我来的太急拿错了。”实则心脏狂跳！
　　快，快收回去，不争气的心跳，再跳都吓着她了！
　　夏安楠本想继续解释，郑砚溪已经风轻云淡地“哦”了声，她就没再说话。
　　彻底完了！她不会以为我是...会不会疏远我...啊——
　　郑砚溪并没有怀疑她瞎扯的理由，反倒以为是真的。
　　夏安楠像泄了气的皮球，经历一番心理斗争，她还是决定不想了，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言情小说。
　　夏安楠将小说立在桌面，时不时偷瞄郑砚溪的表情，可这人始终没什么变化。
　　郑砚溪沉迷于手中的数学题，硬是没注意到夏安楠炙热的目光。
　　郑砚溪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抬头。
　　夏安楠赶紧将脑袋藏在了小说后面。
　　“夏安楠，”白皙的指节出现在书的中央，接着突然收紧，“问你个题呗！”
　　“我?”夏安楠惊掉下巴，“我数学倒数耶。”
　　“你不看看怎么知道?”
　　郑砚溪将练习册推到她面前。
　　夏安楠虽然数学不好，但这个题，她都会做！难道...学霸也有不会做简单题的时候?
　　可能吧...真的吗...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吗？
　　郑砚溪测试她，验证她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果然，当夏安楠落笔写下第一个字时，郑砚溪就敢笃定，她的猜测是真的，因为她之前也有过，不过更严重，做过肉毒素注射和康复训练，后来渐渐好了，当然，这种病和焦虑也或多或少有关系。
　　不过，她还需要最后的验证。
　　“你把手伸出来?”
　　“干啥?”夏安楠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掌。
　　“手心朝上。”
　　“哦。”
　　轻微抖动，还好...没到她当时那种程度...
　　“你有书写痉挛知道吗？”
　　“什么?啥痉挛?”夏安楠一脸懵逼。
　　“书写痉挛，一种罕见病。”
　　“没那么夸张吧...”夏安楠不自觉摸了摸耳垂，指尖已经泛白发湿。
　　“你平时写字是不是感觉很吃力，手不听使唤，横写不出来，弯拐不了，字越写越小，越来越扭，最后直接失控?”
　　夏安楠第一次见郑砚溪如此严肃，她确实是这样，刚开始以为是累的，结果第二天仍然是这样，原来这是一种病。
　　“那咋办?”
　　郑砚溪轻声叹气，“先做一些训练试试。”
　　“好。”
　　“你先试一下手指离笔尖远一点再写字，”郑砚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细白的指节。
　　“哦，”夏安楠将指腹往上挪了挪，刚写了半个字，手背便传来温热，夏安楠心脏骤停，郑砚溪竟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不要这样写，”郑砚溪撬开她的指尖，温柔地蹭了蹭，“这里太用力了，食指和中指，”她又按了按因长期写字鼓起的小包，上面有个硬疙瘩，很粗糙，已经扭曲变形，“这里不疼吗？”
　　夏安楠根本不敢动，更不敢说话，她任凭心里的火焰越烧越旺，手心正以不可控的速度渗出汗液，身体僵成一尊雕塑。
　　“不疼。”夏安楠勉强挤出两个字，硬生生压下心里翻涌的巨浪。
　　“你自己试着写几个，”郑砚溪松开了手。
　　“好。”夏安楠调整呼吸，将指尖在原来握笔的位置往上挪了挪，笔墨慢慢在纸上洇开。
　　“慢慢的，不急...”
　　“嗯，”夏安楠不想在郑砚溪面前暴露自己的丑陋字体，她神经紧绷，试着将每一笔都拉出来，结果就是，不尽人意。
　　“嗯，比刚才好很多了，”郑砚溪端详着她，像是发现了问题所在，“你太急了，静不下心来。”
　　“是吗？”夏安楠不觉得自己很浮躁。
　　“这样，你先做深呼吸。”郑砚溪盯着她的眸子。
　　“哦，好。”
　　“闭上眼睛。”
　　“嗯，”夏安楠缓缓闭眼，郑砚溪接着说:“先慢慢吸气，小腹用力。”
　　夏安楠照做，不过，她好像不会呼吸了。
　　“不对不对，”郑砚溪眉头微皱，“你气不顺。”
　　郑砚溪将掌心覆在她小腹上，夏安楠浑身一颤，却不敢睁开眼。
　　“慢慢的，别慌，就想象，你坐在沙滩边上晒太阳。”
　　“好，”夏安楠发出极小的声音。
　　很温暖的手掌，像一张大毛毯，将她的小腹牢牢包裹，一起一伏，大口吸气，慢慢吐气...
　　“终于对了，这样就平稳了。”郑砚溪欣喜地挪开手掌，感受到小腹已经不再温暖，夏安楠缓缓睁开了眼，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你平时太紧绷了，要多做深呼吸，而且不能慌，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帮你调整。”
　　如果可以，她还真想，夏安楠差点把这话说出来。
　　“谢谢你。”
　　“你现在再写几个字试试，”郑砚溪急切地说。
　　“好，”夏安楠再次握笔，慢慢的，一笔一划的，落下一句诗:春之南，女若溪，流入冰封雪影，化万千葳蕤，处处生花。
　　这次，她写的很顺，没有阻挡，没有歪歪扭扭，工工整整。
　　郑砚溪满意地抿唇笑，荡漾在她的心尖，“你真棒！”
　　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冲她笑了笑。
　　“谢谢，”夏安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
　　“这句诗好美，谁写的呀？”郑砚溪凑近问她。
　　“嗯，佚名。”
　　“那这句是什么意思啊？”
　　夏安楠卖起关子来，“不告诉你。”
　　“好吧～”郑砚溪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如宝石，“夏安楠，你是不是小汗手啊？”
　　郑砚溪撑着脸看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手心擦擦。”
　　“哦。”
　　夏安楠接过沉甸甸的纸巾，和她人一样沉甸甸的，谢瑶都不曾注意她是小汗手。
　　“夏安楠，你谈过恋爱没？”
　　郑砚溪突然问。
　　“没有。”夏安楠很直白地表示。
　　“你这么漂亮，竟然没谈过恋爱，”郑砚溪很是意外，她向后靠着，大喇喇坐在木椅上，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
　　“我就谈过，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了...”
　　夏安楠并不吃惊，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肯定很多人追。
　　“为什么不怎么喜欢了呢？”
　　“怎么说呢，”郑砚溪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说，“可能就是不喜欢了吧，没感觉了...而且，他很无聊。”
　　“那就别和他谈了。”
　　夏安楠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郑砚溪倒被她的大胆发言逗笑，她第一次在她面前大笑，露出洁白整齐齐的牙齿，很美。
　　她好像并没有生气，夏安楠见她笑得那样开心，她也跟着笑。
　　“不呢，我还是有些喜欢的...”
　　其实郑砚溪也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他。
　　夏安楠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