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醉今宵

46、化疗的开始 许锦年独自

　　医生说，再拖下去，连最后一点时间都保不住。
　　化疗，成了不得不走的路。

　　许锦年安安静静地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笔尖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怕疼，不怕掉头发，不怕变得更难看，她只是怕——再也回不去那个有他的教室。

　　化疗安排在周一。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让外婆陪她去医院。

　　走进病房的那一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刺得人鼻子发酸。
　　周围都是和她一样被病痛困住的人，有人沉默，有人哭泣，有人强撑着笑。
　　这里没有青春，没有晚霞，没有晚自习的灯光，更没有那个清俊少年。

　　只有无尽的等待、疼痛和倒计时。

　　针管扎进血管的那一刻，许锦年轻轻闭上了眼。
　　药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一点点杀死癌细胞，也一点点掏空她的力气。

　　没有想象中的嘶吼，只有安静的煎熬。
　　恶心、眩晕、无力，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外婆坐在床边，偷偷抹着眼泪，不敢让她看见。
　　她却反过来，轻轻扯了扯外婆的衣角，声音细得像丝：
　　“我没事……不疼。”

　　疼怎么会不疼。
　　可再疼，也疼不过白天在教室里，他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沉默。
　　再疼，也疼不过深夜里，想他想到崩溃却不能联系的绝望。

　　化疗的副作用来得又快又猛。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一口就吐，吐到胆汁都快出来。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最让她害怕的，还是头发。
　　某天清晨醒来，一抓，就是一大把，轻飘飘落在手心。
　　乌黑的头发，毫无预兆地，开始离开她。

　　许锦年盯着手心的发丝，久久没有动。
　　她不怕丑，不怕难看，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她只是怕。
　　怕再回到学校，怕再见到他时，她已经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样子了。

　　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无声地哭。
　　不是哭化疗，不是哭病痛，不是哭快要消失的生命。
　　她哭的是——
　　她连最后一点体面，留在他眼里的样子，都快要保不住了。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他的名字。
　　程逾白真的如她所愿，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沉默得像从未出现过。

　　也好。
　　许锦年闭上眼，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这样最好。
　　他看不见她狼狈的样子，看不见她掉光的头发，看不见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

　　他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在阳光下、在广播里、在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少女。
　　干净，温柔，哪怕短暂，也曾经是他的光。

　　药物还在一点点侵蚀着她的身体，
　　疼痛还在一夜夜缠着她不放，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能扛住病痛，能扛住化疗，能扛住死亡一天天靠近。
　　唯独扛不住，对他的思念。

　　可她依旧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不联系，不解释，不回头。

　　安安静静地接受治疗，
　　安安静静地等待结局，
　　安安静静地，把所有喜欢，都咽进心底。

　　等到一切结束，
　　等到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就会忘了所有的痛，所有的伤，所有的纠缠。

　　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走他的路。

　　而她能留下的，
　　自始至终，只有一句——

　　只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