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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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花店，在收拾店门外的时候，发现一杯凉掉的茉莉绿茶，和一杯在热水里上下沉浮的巧克力牛奶。
鬼使神差地李晞没把没喝完的茉莉茶扔了，悄悄拿回来，放在了桌上。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的茶。
指尖轻轻擦过吸管口，又状似无意般抹过嘴角。
补了。
茉莉绿茶是他高中时最喜欢喝的，这一点李晞不会记错。
巧克力牛奶，是送给李晞的。高中时，他知道李晞有胃病后，每天早上托人给李晞送温热的巧克力牛奶和各种早餐。
不敢见我？当年走得那么决绝，现在又不敢来见我？多出息啊。
“就我们仨？”周淼淼和林鸥并肩走着，问。
“嗯。吃饭的时候别提陈。”林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陈也找不着人。”
“快了。”周淼淼没头没尾来一句，“很快了，他会来的。”
见周淼淼这么笃定，林鸥也不好说什么。
“你又在抽烟！”周淼淼还没走近看见李晞吐出烟雾。
“我以为你们还早呢。”李晞也不遮，把烟掐了就算数。
“你不是高中就戒了吗？”
“没戒掉。”
哪里是没戒掉，是没人能依靠了，只能依赖尼古丁带来的短暂轻松罢了。
看李晞这幅样子周淼淼咬咬牙，死命不蹦出一个关于他的事。
换上笑脸，“好啦，特别庆祝我和小鸟七年前的误会解开！”
三人碰杯，杯壁折射出二人影子，热烈的，光亮的，缤纷的。
没喝完一整杯，李晞低头看向酒杯里自己勉强的笑容，灰败的，暗淡的。
“你当时高二梦想不是老师来着吧？”李晞举起酒杯，闭上一只眼，透过酒杯，问林鸥。
林鸥有那么两三秒的大脑空白，一瞬间又释然，“当然不是啊，她的梦想是。”
“当时我想，被迫分开了总要留点什么东西做纪念吧。万一以后再也不见了呢。我就记起，她说她想当老师，那我也去成为一名老师好了。以后可能还有机会碰见打个招呼呢。”
忆起旧事，没那么容易脱离出来。往事就像一杯热茶，初入口时，太滚烫不敢轻易回味，只能顺时间让她在胃里沉淀。后再复回时，浓郁，珍惜，可惜。
“当年你走了，她走了，就只剩下我和那俩。后来大学不是同一个学校，也没见过几次。退群的，哑巴的，群里就这样冷清下来了。”
几个人沉默着，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那谁啊，我靠！”店门外站着俩年轻小伙，这样说好像不太恰当，那俩人衣服七老八十的老头都不穿，好在脸还行，能看得过去，另一种潮流吧。
“小船，你快看！”左边那个拽了拽右边人的衣袖，如果不是前面有人要经过，估计就一下蹦到他们面前去了。
“老任，我是不是昨天喝酒喝多了，出幻觉了？这……这是！”孟舟搓了把脸，倏地整大了眼。
“就是他们！靠！”孟舟激动后又冷静下来眼睛红了一圈，“几个没良心的，毕业了也不回来看看。”
“好啦，我有一计。”任致凑到孟舟耳边说了几句。
孟舟点点头，去找服务员要了两件衣服，全副武装地去帮他们上菜了。
李晞喝了口酒，心跳得有点快，感觉总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是你们最后一个菜，请慢用。”孟舟把菜放在桌边，任致站在门口等着。
上菜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李晞觉得是里面太热，眼花了。“出去抽根烟，你们先吃。”
一出门，和任致撞个正着。
李晞不会认错人，相处了那么久，也不可能认错。即使是戴了口罩。
两个人就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你怎么不回来看看我们！”任致看李晞侧头逃避那样，气不打一出来。
“我……”
“已经七年了！李晞，你已经躲了我们七年了！如果不是我们今天来这里视察，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任致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用力挥在空中的拳，打在李晞肩头只有轻轻一下。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大学四年你发过一条消息吗？李晞，我们一直在等你啊。”任致扯下口罩，蹲在一旁。
“老任。”李晞哑着声音，“对不起。”
“晞晞，你别忘了，还有我呢。”孟舟送完菜出来，靠着门。
“头发这么长啦，你留长发干什么，不嫌麻烦？”
孟舟绕过李晞把任致拽起来，“老任也是心急，你说你，七年一个信也不给我们报一个，能不急吗？”
“好啦，好啦。你先去吃饭，明天我们去你花店看你。”孟舟把任致带走了，只剩李晞一个人站在门口。
这里遇见他们很意外，其实李晞是准备在去北欧的前几天去找他们，给他们说清楚之后，就不再见了。
当时李晞不声不响走了之后，他们也发来了很多消息，电话，微信能联系的渠道都找了，但李晞当时实在没力气回。
到B市的第一天就发了高烧，后来有面对着新城市新生活的迷茫，根本没空再去处理这些事了。
后来也有想起来，很久以后了。李晞不敢去找他们了，他俩总爱操心他，那时打心底里就觉得对不起他们，想去找他又怕打扰了他们。就这样拿不起放不下，悬在空中，难以呼吸。
为什么留长发？李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了他们，李晞饭也不想吃了。给她们发消息说一声后就结账走了。
“你们那桌免单，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的。”
浑浑噩噩走出了火锅店，回到花店。现在已经很晚了，李晞不想回家，家里也是空的，在哪里都一样，花店更近一点就来了。
一头栽在沙发上发呆，真的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有人来了，李晞起身准备营业。走一步看一步吧，被打一顿也好，李晞叹口气，心口像下大雨前，闷得慌。
这种感觉在看见来人后更甚。
来人是陈青岱。
“店长，一束茉莉。”
无声包完，递出时，陈青岱带着恳求的意味，“李晞，你能不能不躲我？”
有病，不是你走的吗？现在叫我别躲你？
“我没有。”李晞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声线冰冷。
“你有。”陈庆岱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就有吧。这位先生，我们店要打烊了。”李晞不想与他多说话，多说话，只能下令驱逐。
陈青岱拿起桌上的茉莉，转身走出店。
几秒钟，李晞终于不忍，狠狠擦了把脸，情绪竭尽，吼出来，“陈青岱！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个点了，大部分的店都关门了，陈青岱背对李晞站在门口，一面隐没在黑暗里，一面还留在柔和的灯下。
走出去，坠落黑暗。
留下来，奔向光明。
“我没什么好说的。”陈青岱语气轻松，头也不回，“这么晚了，李店长早点关门吧。”
李晞伸出的手停住了。他歪头皱眉审视那个宽大的背影，七年足以改变你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疑虑在心中发散，几年前那种不安又涌上心头。
“怎么了？”
“陈青岱怎么了？”李晞声音干涩，“你是他妹妹，肯定知道对不对？”
“他……”林鸥抓住周淼淼一只手，摇摇头。
话音一转，“他怎么了？我和他这几年没联系啊。”
“……”沉默几秒，李晞带上恳求，“告诉我吧，我求你。”
像被一箭贯穿心脏，林鸥和周淼淼同时怔愣了好几秒。
“晞啊，他会告诉你的，你等等好不好？我睡了啊，明见！”慌忙挂了电话。
“我刚才没听错吧？那是他说的话？他是不是有病？”
林鸥轻叹口气，“我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折腰。”
楼下在放烟花，一簇簇窜上天空，短暂且绚烂，恰如年少那段秘密。
这已经是不知道被摔坏的多少个手机了，李晞跪在地上，又咳又吐。
“店长我……李晞！”陈青岱的围巾忘拿了，走出很远才想起，原本是不准备回来的，但他还想再看李晞一眼。
实在想念，实在矛盾。
刚打开门就看见李晞抱着垃圾桶狂吐。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有药吗？”也不管是什么，陈青岱拿起桌上的饮品就冲过去了。
接过杯子，喝一口又吐出来了。
这是那杯茉莉花茶。
陈青岱也认出来了。
“……”
陈青岱从桌上扯过几张湿巾，把李晞整张脸仔细擦了一遍，“没想到李店长现在也爱喝茶了。”
“……”李晞攥住陈青岱手腕，红着眼，“你不觉得你的动作有问题吗？”
陈青岱脸不红心不跳，“不觉得，我只是在帮你。“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李晞，你真的知道吗？”
“很难吗？陈青岱。”
告诉我很难是吗？
李晞甩开他的手，咬咬牙，“你走吧，我不想知道了。”
陈青岱点点头，拿起围巾和那杯茶走了。
走出很远，陈青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不要知道，我们不要联系，所有的一切由我来承担就好。
李晞收拾了以后，就在花店凑合了一晚。
“Hello！我们来了。”
“进来坐。”
两人坐在沙发上，李晞拖了根板凳，和他们面对面。
“说说吧，你那天之后去哪里。”
“B市，边上学边打工。”
“那你为什么不让胖子告诉我们？你当时还没成年，有人收？”
“没，打的黑工，工资也比别人少了一半。”
“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们说？”
“我怎么和你们说？我说，我去外地上大学钱很紧张，叫你们转我？”
李晞喝了口水，“我们不是一样大吗？”
“那你后来怎么也不联系我们？”
“你们不讨厌我？”
听见这话，任致随手抄起抱枕丢给李晞，“你这是什么话！李晞！你有毛病是不是！”
“这是我跟你认识的第十四年了！我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你是不是在B市读几年书，把脑子读傻了，你真的是越读越回去了！”
李晞笑了，遮住脸边笑边哭。
“别哭啊，真被我骂哭了？”
患病那一两年，记性也不好，对一切的人事都及其敏感，这几个人也随着时间洗涤得只剩一点印记。
这两年好一些了，至少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孟舟递来两张纸，“好啦，回来了就好。”
“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技术倒是挺好。”还是和高中一样，周淼淼语气嘲讽。
“我说了李晞没说你是吧？周水，你不也走了七年？你和李晞不相上下。”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几个人打闹着，仿佛七年未过，还是那群肆意飞扬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N－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