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豌豆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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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坨液体滴在了李晞脚边，不知道是唾液还是脏水。李晞看着那团粘稠物，胃酸又反，想吐。
天阴沉沉的，大片乌云在空中四散，黏腻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大雨来的前兆是这样。风拂过李晞刚洗完还有些湿的发尾，他站在人群外围，垂着头看着液体不为周围的吵闹所动。
“跳啊，都站上天台了！”“快跳啊，跳了我好放假！”“快啊……”
叫嚷声实在太大，李晞和众人一起望着天台上站着的那个女生。
女生背对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出在和人说着什么，可能是被下面的人吓到了，有些颤抖。
李晞眯了眯眼，他有些近视，离地面五楼高，辨别出这些已经很好了。
“你怎么来啦，你也凑热闹？”任致给李晞丢了一瓶水，被稳稳接住。
“我回教室路过。”李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眉间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然“从五楼摔下来，会立刻死掉吧？”
任致想去打探消息的脚一顿，意识到什么似的，扬起的嘴角垂下“晞哥，我们回教室吧。”
李晞没动，不到一分钟，又恢复了往日完美的模样。他把任致的鸭舌帽盖到在自己头上，走出几步后背对任致挥了挥手。
李晞手上拿着两瓶刚买的水，轻车熟路打开天台的小门。大致扫了眼人在哪，李晞径直走过去将帽子扣在女孩头上，顺便压了压帽檐，确保看不清眉眼，认不出这个人。
李晞拉开几步的距离，将带上来的一瓶水递给女生，露出那个标准到恶心的微笑，“同学，有什么难过的事说出来好吗？不要作出冲动的事。
“男……男神？怎么会在这里？”女生惊讶道。
“路过。”
路过走到天台上？
女生颤抖接过水，喝了几大口后，语气消极“我成绩太差了。我什么都学不会，我怎么学都学……”最后几个字被哭泣代替，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李晞抽出两张纸递给女生“成绩差可以慢慢补起来的，但生命只有一次。你是几年级的？”女生抽抽噎噎，“高二。”
李晞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温柔开口“不会的题害怕问老师和同学的话，就到高二9班教室来找我。我教你。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了。”
被男神教自己写作业是何等荣幸，女生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几秒后又转为笑容，“谢谢男神！我叫季期！”
见季期好些后，李晞手肘撑着天台，背微微弓着，懒洋洋地向下面喊着“好了同学们，没热闹可凑了。快回去吧。别忘了今晚的音乐晚会。”
听见有活动，大家也就做鸟四散去准备了。“谢谢男神，我也先回去了。”
“再见。”
季期匆忙离开后，李晞才注意到一边靠墙蹲下的一个男生。估计是转校生才到，书包还没放就来救人了。不过估计口才不好，不然也轮不到他了。
李晞走过去将剩下一瓶水递给他，李晞膝盖微曲，一只手撑着大腿，身体微微向前“同学，说这么久渴了吧。才买的。给你”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男生仰起头，可以看见李晞的整张脸。
整张脸五官分布匀称,水墨描摹般淡雅，看起来就很好相处。眉毛被头发遮住了，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右眼下有一颗小泪痣，左颈侧也有一颗。
“李晞。蒹葭萋萋，白露未晞的晞。”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青岱。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青和岱。”
陈青岱完全没有救人被截胡的尴尬，心里反倒是好奇占了上风。
“你很勇敢，很高兴认识你。”李晞没有等他的想法，自己打开小门走了下去。
陈青岱快走几步走到小门边，只看见了一个清瘦的背影。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离教室还有几步远，孟舟就兴冲冲跑过来挽住李晞脖梗，“晞晞晚上是去网吧还是老实去看音乐晚会？”
李晞开玩笑地推搡一把孟舟“我晚上有节目，唱完去。”
“老样子？”“嗯。”
俩人勾肩搭背回了教室，走到教室门口，孟舟想起来什么似的“刚刚有个小女生来还你帽子，我把那个还给老任了。”
李晞点点头，绕过孟舟回到位置上拿出几张新发的试卷，头也不抬“我去写卷子，写完给你抄。”
“成啊，我去打球了。有事去球场。”
李晞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没同桌，自己一个人倒也很舒坦，他也不想要同桌，麻烦。
约莫是没过多久，孟舟就抱着篮球一脸怒气回来了。“怎么了？”李晞从试卷里抬头。孟舟在他前面落座，不满开口“隔壁班那群孙子，打球还耍阴招，老任被撞到地上，左腿一大片擦伤。他们还不认，非说是老任自己摔的。”
李晞脸色有点阴沉，“下次我也跟你们去。这不是第一次了。两周后有班赛是不是？”
“嗯。”
李晞放下笔，打了个响指，“这不就行了。到时候我会去请学生会体育部的主任当裁判。”
“走吧，我们去看看老任。”孟舟起身随手抓起外套出去了。“鸟和水人在哪？过去了？”李晞摆弄着口袋里那条老旧的项链，问。
“都过去了，她们俩当时在那边当啦啦队，后面把老任扶去医务室了。剩下的人就在操场和他们僵着。”
“你等等我。”去医务室的路上会穿过操场，李晞在操场旁边的贩卖机旁给两个女生买了两瓶牛奶。李晞跑到孟舟旁边“走啊，还愣着干嘛。”
孟舟瘪瘪嘴“你还剩多少钱，刚刚又给别人买水，现在又买牛奶。看你拿什么吃饭。”
李晞打趣“你怎么这么唠叨啊，晚饭随便应付呗。一天有15就够了。”
“你看你那瘦的样子，一天吃那么点能够？”
“小船，我和你一样高。”孟舟看着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作罢。
“来了啊，老任已经上过药了。现在在床上躺着。淼淼在那边拿药”林鸥斜靠在医务室门口。
“蓝莓味给你。”李晞将牛奶扔给林欧，“新发色好看，不过被抓到的几率占百分百。”
李晞在台阶上坐下背对着林欧，孟舟进去看老任了。
“牛奶下次别买了，买完给我们你吃什么。”林欧随手把长发扎好，遮住后颈，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
“晞你们到了啊，你们俩说啥呢。”周淼淼从转角冒出。
“给你的。”
周淼淼将吸管插进去，“我上次还买了很多堆储物柜里，什么味的都有，想喝自己去拿。”
“我们来打个赌玩不玩。”林欧莞尔，“就赌我的头发什么时候能被抓。”林欧挑了挑眉，看向李晞。
周淼淼蹲在地上，视线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得了吧，学生会主席就是晞，你还能被抓？”
“是啊，你还能被抓？”李晞神情没任何变化，打开医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我好得差不多了，回去吧。”任致说着就要起身，“我把老任背回去吧。晞晞你拿着老任的衣服。”
“走了，俩人别蹲在门口了。”李晞打开医务室的门。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李晞在中间，剩下俩人在后面。“林鸟，你现在咋越长越矮了？周水比你高了。”
林欧回头半开玩笑道“老任你想腿再折我可以满足你。”
“好啦好啦，我今天穿的增高鞋。”周淼淼出来解围岔开话题，“对了你们晚上去看晚会不？”
“不去，去网吧。”任致和孟舟异口同声。
“我表演完，也去网吧。”李晞附和。
“那你们呢？”李晞问道。
“不去。我卷子还剩了很多没写。”周淼淼撕开一个棒棒糖的糖纸，把糖塞嘴里。
“我是主持人。去不了。”林鸥靠在周淼淼肩膀，随口回答。
“你带不带假发？”周淼淼贴近林鸥耳朵问，“戴着吧，被胖子抓了，又得染回来。
前脚刚进教室后脚李晞就被同学叫去了办公室，李晞心里很明白自己做了哪些事，大不了就像任致他们那样写篇检讨。
快立春了，天气本应回暖。但今年偏偏不似以往，厚衣服也总脱不下身。
衣服穿了多件，裹成粽子，像在雾霾天，倒看不清本人了。
雨没落下来，教师办公室离教室有点远，李晞快步走过去，不想让老师多等。
“笃笃”李晞抿了抿唇推开虚掩的门进到里面，“老师你找我？”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向李晞招招手，“小晞啊，这位是我们新同学，陈青岱。”这才瞥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的人，朝着中年男人点点头。
“所以怎么了吗？”李晞轻轻一挑眉，不过没被庞梓看见。
“你带他去我们学校随便走走。回班的时候顺便告诉那群小屁孩晚上开音乐晚会。”庞梓一口气说完就埋头在电脑上继续工作了。
“好的老师，老师你也注意休息。”李晞放轻脚步领着陈青岱走了。
“先去教室，我给你搬一张桌子来。刚刚那位就是我们班主任，你可以叫他胖子，他也不会介意。”
庞梓虽然是个老教师，不过在这些小事方面并不在意，他也更喜欢和学生打成一片。
李晞走在陈青岱前面，陈青岱亦步亦趋跟着，他想和李晞并肩走，感觉又不太合适。没那么熟悉。
“你是班长？”陈青岱问。李晞浅笑着，轻松答道“是的，所以这种事都是我来负责。”
“你去看一眼班里吧，我去给你搬桌子。班里的人都好相处。”李晞说完就走了。
路过后门，李晞看了眼林鸥披散下来的头发心下了然。
没几分钟，李晞就带着一张半新不旧的桌子回来了。“你想坐哪里？靠前还是靠后？”
教室大，人又没多少，位置坐哪里都可以，你当护法老师也不会拦着。
“我坐你旁边可以吗？这里我只认识你。”陈青岱试探开口。
李晞背对陈青岱的身影一怔，心好像被棉花不痛不痒地擦过，语气如常“可以。你收拾完东西，我就带你随便逛逛，晚饭时间长。”
李晞从林鸥身边走过回到自己位置，顺便把药放在了桌上。
“你还有饭钱吗？”林鸥闷闷的声音传来，“拿我的去刷吧。”
“有。”李晞靠近林鸥，小声问，“又有多久了？”
“周六。”
李晞冷哼一声“今天才周一。没过去多久吧。这周再去一次？”
林鸥还是趴在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别。我可以。”
“……”
无果，李晞只好作罢。
陈青岱偷看了几眼李晞，面沉如水。
无意间露出的烦躁被陈青岱抓了个正着。
你也会生气？
从这时起，也只有陈青岱这个爱较真的人在这种不经意的细节上纠结许久，进而窥见了李晞生活的一角。
“我好了，走吧。”陈青岱站在一旁等李晞，李晞点点头，扭头看着他。
这还是见了两三次之后，李晞第一次正眼瞧他。和他差不多高，皮肤很白，眼睛看人的时候总会盛着一汪清泉，身上有一股轻柔的草木香。
李晞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渗透出糜烂腐败的霉味，所以每当和陈青岱一起时，总要隔一小段距离。
偌大的校园，两个人身高腿长也没走多久。“晞哥这谁啊？”李晞和陈青岱刚回到位置，任致和孟舟这俩闻着新同学的味就来了。
“新同学，陈青岱。”
“你们好。”
“新同学啊，我叫任致，加个微信不？我拉你进班群吧。”任致晃了晃手机。
“孟舟。”陈青岱向他轻点头。
“就你会拉人进群？”周淼淼嘲讽声从前门传来。
“切，有本事羽毛球场决胜负。”
“来啊，下周二不见不散。”
周淼淼提着好几个饭盒，蹦跳着到李晞和陈青岱桌前。“陈青岱，是我表哥。”周淼淼边说边把饭盒放到空着的桌面上。
“我妈知道你来，怕你吃不惯，叫我给你带了饭。然后家里阿姨做多了，你们五个都有份，鸟呢？”
“不清楚诶。”孟舟嘴里塞了一个鸡腿，胡乱回答。
周淼淼用手指戳戳下巴，“想起来了，鸟是主持人，现在估计去核对流程了。”
“你等会去占个好位置，把好节目给你们录下来。你们到时候记得帮我把段位打上去。”周淼淼看着自己的指甲，说道。
任致用沾满油的手比了个“ok”。
吃完饭后，一眨眼的功夫其他几个人都不见了。
估计都是去网吧了，陈青岱这样想，那李晞呢。
你也去网吧了吗？像你这样的好学生也会去网吧吗？
按照周淼淼发来的图片，陈青岱进到礼堂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回消息。
平安：我不在你身边，你新学校怎么样？认识新朋友没有？
青山：还好。我读不了多久，就出……
消息还没打完，旁边的一个女生就来搭讪“小哥哥你好帅，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不了。”被拒后，女生也就转回去听音乐了。
认识这么多人干嘛。我读不了多久就要出国，现在认识了，以后又不会见面了。
换了个新的人上来，唱了一句，陈青岱认出这个人是谁了——李晞。
想不到这个人竟然还会唱歌。
我还误会人家去网吧，真是的。
陈青岱有些后悔自己在角落了，只好叫周淼淼把视频发他了。
回过神来，陈青岱把消息改了，只发了“还好，有。”给谭女士。
陈青岱没听过这首歌，不过他唱得很好听，陈青岱伴着柔和的调子，闭上了眼。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全身像被温暖的夏风和清凉的溪水包裹起来，置身于盛夏清晨的曙光里。
睡觉之前，陈青岱把录音机开了，能录到一点声音是一点吧，至少听见他的声音，我不再是“豌豆公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豌豆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