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塞秋]迪戈里家的四季》海诗梨

1、留守丈夫（修）

　　2018年秋，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

　　塞德里克·迪戈里，现任英国魔法部部长，是被一记枕头砸醒的。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想顺势抱住身旁的妻子，还以为是秋发现了他昨晚又偷偷给乔伊丝换了最新款玩具扫帚的事，正拿他出气。哪知伸手却扑了个空，床铺的另一侧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他这才恍惚记起，秋出差已经好几天了。

　　既然不是妻子，那丢枕头的“犯罪嫌疑人”就再清楚不过了。

　　塞德里克扭头朝卧室门口望去，果不其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举着第二只枕头，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那是个精致得像洋娃娃的混血小姑娘，十岁，微卷的黑发软软地垂在肩上，眼睛大而圆，鼻子翘翘的。但再往下看，这一身打扮就完全配不上这份精致了——校袍内外反穿，标签明晃晃地翻在外面；脚上一只深蓝短袜，一只粉红长袜，明显是从柜子里闭眼随手抓的。

　　“爸爸，”见他醒了，乔伊丝立刻挺直腰板，一字一句宣布，“请允许我郑重地提醒，今天是一个特别重大的日子！”

　　塞德里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摸索着找到床头柜上的魔杖，赶在第二只枕头砸过来之前及时拉开了窗帘。金色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是个明媚的好天气，很适合秋游。

　　“我知道，秋游嘛，毕竟平时上学可没见你这么积极呢。”塞德里克瞥了一眼闹钟，刚过七点。自从秋出差，没了她的监督管理，他已经连着四天批文件批到凌晨。此刻他真想扔个枕头把这小捣蛋鬼赶出去，再倒头睡个回笼觉。可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他又狠不下心。

　　他揉了揉被砸中的鼻梁，到底还是轻轻扔了个枕头回击：“还有，谁允许你学你妈妈丢我枕头啦？”

　　乔伊丝眼疾手快，一把跳起来接住飞来的枕头，顺势扑到床尾。趁他还没完全清醒，她已经盘腿坐好，把枕头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我今天的野餐便当，你准备了吗？”她开口问道，语气里可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明显是反守为攻。

　　塞德里克瞬间心虚：“对不起，宝贝。要不待会儿我们还是去商店买一个？挑最好最贵的。”他昨晚本打算看完手边那三摞文件就动手做的，谁料《威森加摩议事规程》催眠效果实在太好，他读到半夜便人事不省。

　　“爸爸。”乔伊丝打断他，小眼珠滴溜溜一转，“你今天必须做野餐便当。妈妈说了，外面卖的都是油炸的，不健康。”她故作一本正经地绷起脸，“而且罗杰叔叔家的艾米莉告诉我，妈妈用一套旅游纪念章收买了她。所以，如果她发现你不好好照顾我，她就不得不去打小报告。”说到最后，她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我想包庇你也没用。”

　　这个小哄人精，嘴上说得好听“包庇”，可哪次实际行动不是他在给她打掩护？塞德里克无奈地想着，同时开始头疼等秋出差回来要怎么解释新扫帚的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天底下最心软的爹地了——昨天在对角巷的魁地奇精品店，架不住乔伊丝的软磨硬泡，心思一软就自掏了腰包。

　　塞德里克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踩到一本硬邦邦的东西——昨晚读到一半的《威森加摩议事规程》第八修订版。他刚想弯腰去捡，乔伊丝已经抢先一步捞了起来，还讨好地把它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柜上，仰起小脸冲他甜甜一笑。那副机灵的小模样，分明在说：我都这么乖了，爸爸你可要好好给我做野餐便当哦。

　　“校袍，还有袜子。”塞德里克指了指她那一身乱七八糟的打扮，轻轻推着她往门外走，“难道你打算明年去了霍格沃茨也这样每天稀里糊涂去上课？快回房间把自己收拾整齐了。”

　　“这是故意的。”乔伊丝低头看了看自己，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振振有词，“艾米莉说了，反穿校袍会带来好运。她哥哥马克五年级O.W.L.s就是这么过的，反穿着过了三门呢。”

　　“但她哥哥七年级留级了。”丽贝卡的聪慧和罗杰·戴维斯的谆谆教导，也终究没能挽救弗林特家留级的基因。

　　“那是因为他当时太自信了，没有在考试的每一天都反穿。”乔伊丝理所当然地接道。

　　塞德里克说不过她，索性放弃了争辩。论斗嘴，他根本不是家里两位女士的对手——母女俩一个比一个能言善辩，一个比一个逻辑清奇。这种时候，只有秋才能治得住这个小机灵鬼。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打算简单洗漱一下。台面上，两只牙刷并排立着，两只牙杯安静地靠在一起。

　　想念秋的第五天。

　　他的妻子，秋·张，国际魔法遗产基金会的名誉主席、高级顾问，此刻大约正——塞德里克回想昨晚双面镜里晃动的背景——在阿尔巴尼亚的深山老林里。据说那里新发现了一处遗迹，疑似中世纪巫师的避难所。她周一清晨接到猫头鹰通知便匆匆启程，只在餐桌上留下一张潦草的便条：

　　乔伊丝周五学校组织郊游，要帮她准备野餐便当；菲利克斯两周后有魁地奇比赛，最近不会往家里寄信，别担心，也不必写信去问他，他会有压力。
　　爱你的秋。

　　菲利克斯会有压力。塞德里克一边刷牙一边想起他们的大儿子。

　　十五岁，霍格沃茨四年级，赫奇帕奇追球手——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自己。那个“完美先生”的外袍，他以为第三个项目结束的第二天就被他亲手锁进了箱底。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它被儿子翻出来，重新穿在身上，熨得比他当年还平整。

　　有一个现任魔法部长的父亲，意味着菲利克斯从入学起就活在众人的目光里。教授们期待他优秀，同学们默认他应当谦逊友善，到哪里都有人指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那是迪戈里部长的儿子。”

　　于是他不允许自己犯错。无论是成绩单上不能出现O以外的字母，还是球场上不能漏掉任何一个鬼飞球，亦或是面对任何人时都必须谦和有礼、从容妥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配得上自己的身份。而他最怕的，是让父亲失望。

　　塞德里克太熟悉这套剧本了。

　　他演过。

　　现在他坐在观众席，看着儿子在舞台上替他重演一遍。

　　等暑假一定要撬出几天来，带全家出去散散心。塞德里克想。就他们四个，找个不需要穿正装的地方，让秋从她的古代魔文和写作里拔出来，顺便——顺便和菲利克斯聊聊，不算太正式的那种。不是“父亲谈话”，只是两个人坐在某个地方，看着点什么，说点什么。

　　塞德里克下楼的时候，厨房窗台上他那只西灰林鸮博瑞亚斯正在睡觉，头埋进翅膀里，对冰箱门开关的声音毫无反应。老伙计，秋不在家它也懒得营业。

　　冰箱里，秋临走前塞进去的蔬菜把冷藏室挤得像魁地奇球场站票区。羽衣甘蓝、西芹、孢子甘蓝、好几把认不出品种的绿叶菜——每样上面都贴着便利贴，字体一个比一个潦草，最后那张直接写在牛奶盒上：

　　乔伊丝不爱吃绿叶菜。你打成果汁，逼她喝。我回来检查。

　　塞德里克盯着那个“逼”字看了五秒钟。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摆着煎蛋香肠、烤吐司、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野餐餐盒是秋从秘鲁带回来的老款，木质边角刻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古文字。塞德里克打开盒盖，开始往里码放：火腿煎蛋三明治对角切两刀，烤蘑菇和蔬菜用吸油纸垫底，橙子去皮切瓣码成整齐的扇形，复活节剩的小精灵脆饼压碎了两根，他挑了完整的填进角落。最后塞进一盒酸奶，附带折叠勺。

　　乔伊丝从楼梯上冲下来。她的校袍终于老老实实穿正了，一对袜子是赫奇帕奇特产的黄黑色条纹——那是菲利克斯淘汰的旧袜子，不知道被她从哪个抽屉底翻出来的。

　　“爸爸。”她坐上餐桌，用叉子戳了戳兔子苹果的耳朵。

　　“嗯？”

　　“你忘了打绿色果汁。”

　　他的溺爱竟惨遭拒绝。

　　行，你们母女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塞德里克认命地打开冰箱门，将猕猴桃、羽衣甘蓝和西芹一一请上案板。

　　他把蔬果汁推到女儿面前。乔伊丝双手捧起杯子，小脸已经提前皱成一团。第一口下去，眉头拧成麻花；第二口，喉咙滚动如吞刀片；第三口，她闭眼一口气干了。

　　塞德里克抬起手。

　　算了。他想说。喝不完就算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又落回桌沿。他突然记起自己也曾经当过严父。

　　生下菲利克斯那几年，他刚当上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协会会长，头衔响亮，工作清闲——所谓清闲，就是每天准点下班，有大把时间坐在儿子对面，看他写完每一个字母。作业必须工整无误，玩具扫帚得自己天天维护，收到长辈礼物要第一时间写感谢信。秋为这个跟他吵过架，不止一次。他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因为他的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父亲阿莫斯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塞德里克，你得做得更好”。

　　后来连阿莫斯都看不下去了。老头儿在一个周日下午把他堵在工具间门口，手里还攥着园艺剪，说：我年轻时没出息，才把一辈子指望都押在你身上。你不一样，别学我。

　　乔伊丝喝完了。杯子底砸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报告，”她重新举起空杯，嘴角挂着绿色的汁液，“任务完成。亲亲，还有抱抱！”

　　塞德里克凑过去，用下巴上的胡渣狠狠扎她的脸颊。乔伊丝尖叫着往后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窗外传来猫头鹰翅膀的扑腾声。博瑞亚斯终于动了动，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了半寸，给送《预言家日报》的信使让出窗台通行的位置。塞德里克伸手接过报纸，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一场部长专访。

　　待会儿得把胡子全剃了。他心想，又趁最后这点时间凑过去，把接下来三天的胡渣配额一次性全扎在了女儿的小脸蛋上。

　　乔伊丝笑得打起嗝来，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塞德里克翻到国际新闻版，先确认了一遍没有关于阿尔巴尼亚地区的负面和意外报道——毕竟部长的明星夫人这会儿正在那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那些消息极其灵通的记者们能连夜幻影移形奔过去。确认无事，他才放心往后翻。

　　看到第六版时，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秘闻与事实》栏目爆料：部长千金大战救世主爱女，魔法部餐厅上演“代理人战争”——据内部人士透露，两位小将唇枪舌战互不相让，背后实为父辈隔空过招。

　　乔伊丝吃完早餐，正百无聊赖地晃悠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往爸爸肩上一靠，开始每日例行的撒娇环节。她刚挨上他的肩膀，余光便瞟见了那张摊开的报纸。

　　那颗香香的小脑袋瞬间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