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件管理所gb》林小船

91、失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之间氛围也不如刚来到这间房子时和谐，反而多了几分微妙。

　　“我觉得我们有大麻烦了。”小胖子晃晃脑子，企图驱散自己心底里的不愉快，认真道。

　　“怎么说。”瘦高男脑子混沌，一时跟不上小胖子的思路。

　　“你还记得不，那小孩说晚上回来再跟我们玩。如果这里是污染区，那小孩能是正常人吗？”小胖子道。

　　当然不是，瘦高男心知肚明，他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正常人，那他回来我们陪玩还能有好么，怕不是要我们的命吧。”小胖子说到此处，上下牙忍不住咯咯打颤，上下撞个不停。

　　随着他的紧张而来的，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就在他牙齿碰撞的间隙，逐渐变强。

　　“别笑了！你疯了！”瘦高男又惊又怒。

　　小胖子也神色惊恐，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若有似无，“我，我……”

　　他想说我没笑，但是控制不住自己。

　　瘦高男更加烦躁，这笑声震耳欲聋，就从他的正前方发出，那不就是死胖子所在的地方吗？

　　好吵，好吵，好吵！

　　他紧紧捂住耳朵，依旧无济于事，他觉得那笑声好像钻入他的脑子里了。他歪了头，像是要从耳朵眼里倒出什么东西一样，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脑袋。

　　见此情状，小胖子更加害怕，一条被遗忘的知识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污染是无声无息的，人们会因为扛不住污染而产生各种变异。

　　他怀疑他哥被污染的程度已经很严重了。

　　该怎么做来着，小胖子慌里慌张地四处寻找。可是客厅里光秃秃的，只有陈旧的生活用品，没有能够抵制污染的防御设备或武器。

　　悔意油然而生，早知道他应该多攒点钱再跑，至少买点装备。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他是底层人，底层人从来是身不由己，从没有准备好再上路一说。

　　悲哀之中，小胖子感觉自己也开始意识恍惚，他的身边好像有人注视着他。瘦高男早就瞎了，看他的必然不可能是人。忍着恐惧，他迎着“目光”看去，看到了他与瘦高男之间横着一条黑影。

　　刚开始还是窄窄小小一条，在感受到他的注视之后便越长越高，很快就长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量。

　　这就是污染核心吧，小胖子想着，他哥说对了，污染核心的确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他是那么高大、那么强壮，神出鬼没，手段惊人，根本无法抵抗，他们是没有可能活下去的。

　　好想放弃。

　　“小昂，出声！让我听到你的声音。”瘦高男的声音突然传来。

　　小昂条件反射般一激灵，而后睁开眼，发现他的双耳流血，神色却十分坚毅，甚至露出些狠劲。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依旧在黑暗中呼唤着他的名字：“小昂，小昂，你说话啊。”

　　“哥，我还没死呢。”小胖子出声道。

　　瘦高男眉头松动，他已经失去了辨别话语的能力，依稀只能听到有不同的声音在他身边周旋环绕。但是凭借直觉，或者说那残存的兄弟间的感应，他竟然真的朝着小胖子的方向而去。

　　小胖子看到他往自己这边移动，越发的着急，大喊着让他躲开。因为在他的视野里，瘦高男朝他的方向而来就是迎面撞上了黑影。他应该后退才对，或者绕开。

　　可惜瘦高男听不到，他只能听到小胖子高昂的叫声，以为他是在呼喊自己，于是“回应”道：“我来了，我马上就来，我跟你说其实我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冰凉。他并没有体验过掉进冰窟是什么感受，但这种寒凉让他想起来被逐出家门睡在大街差点冻死的小时候。霎时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整个人都如狂风中的落叶般狂舞起来。

　　他迎面撞上了黑影。

　　黑影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浓稠的黑色侵染他全身，模糊了他身体的边界，犹如一张嘴巴将他吞噬进去。

　　他剩下的话语消失了。

　　黑影也消失了。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坠地，连同瘦高男身上的衣服。

　　小胖子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因为恐惧他的手脚还在发麻，只得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扑倒在瘦高男的“遗物”上。

　　从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他摸索出了一支短款女式手枪。这是一支珍贵的、能够驱散污染的武器，这就是瘦高男最后想要说的话，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话。

　　小胖子已经不会再想瘦高男一直隐瞒这个秘密是不是背叛了他，他只握着这支手枪号啕大哭，哭得很难听。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继而门开了。小男孩白皙的面孔探出来，左看右看，又缩了回去。门又关了，像是无事发生。

　　小胖子身体里的水好像哭干了，他又害怕又伤心又愤怒，一张胖脸上潮乎乎的，他拿自己的手抹掉泪水，很快又湿掉。

　　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猛地扭头冲过去。他咬牙拽着门，甚至做好了准备一枪打在门锁上，可是这次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

　　小胖子使劲儿太大，摔了个屁股蹲，这让他更难堪，一脸愤怒地冲门外大喊：“出来啊，你出来啊，你这个小兔崽子，把我们骗进来给你爸当养料！”

　　门外寂静无声。只有黑洞洞的楼道回荡着他的声音。声音传回耳朵时仿佛撞上许多阻碍，已经变形，叫他冷静了些。

　　小胖子握着门把手，感受着门外自由而清新的冷空气，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不该走。不走，黑影在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走，小男孩在屋外，他有可能踏入新的陷阱。

　　思来想去，小胖子只觉得眼干舌燥，大脑一片混沌，本就不灵敏的思绪越发迟钝。他的半边身子还在屋里，可是等了好久，屋内也没有动静。

　　应当是黑影吃过一个人饱了，正在消化，小胖子懵懵懂懂想着，第一反应是自己安全了。于是他又往回缩了缩，可是当他镇静下来，又意识到这安全是用他哥的命换的，难免又觉得悲凉。

　　屋里的水母兀自发亮。

　　小胖子被光亮感召，挪到拟态灯旁边，又捡起地上的日记，就着光亮认真读起来。他还顺手捡了污染指示器，当他读完再去看指示器才发现这东西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止振动，数值也保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真是奇怪。小胖子抱着日记，握着枪，又扭头看了看拟态灯，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不过他想明白了日记那里不对劲，他还是觉得他哥的推测是错误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屋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和小男孩有关，他的日记、书桌、便签，还有遗留的作业。这里没有一样是跟他爸爸有关的，如果这个污染区的核心真的是他爸爸，按照日记里爸爸对小男孩的挑剔程度，怎么会放任他独自生活，丢三落四的呢？

　　小胖子有了另一个猜想，但他很不确定。他觉得这个污染区的核心就是小男孩，黑影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怪物而已。是小男孩暗中操控着一切，他可能根本没去上学。

　　对了，还有上学，小男孩已经被污染了，又怎么能像正常人一样去上学呢？而且东六区穷且混乱，只有中上层的人才能上得起学，小男孩没有了父母，又哪儿来的钱上学呢？

　　想通了这一切，小胖子也有了个决定。

　　他要主动去找小男孩玩，他不是说要晚上回来跟他们一起玩吗？那就让他在玩的时候开枪打死他，如果他死了黑影也消失，那他就猜对了。如果他没死，小胖子摸了摸冰冷且精致的枪身，这里面只有一颗特制子弹，那他就认了，正好下去陪他哥。

　　将小男孩引诱出来的方法也很简单。小胖子从瘦高男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光脑，打开光屏投影。这光脑虽然是二手的，但是这个功能还能用，甚至连接了星网，可以上网搜索一些影片。

　　小胖子找了一部小猪打怪兽的动作污染片，又调高了声音。顿时怪兽的嘶鸣和激光武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原本空荡荡的寂寥的黑屋子里光影缤纷起来。

　　小胖子躲在拟态灯旁等着，他抱着瘦高男的衣服盖着自己的头，欲盖弥彰般藏住自己的踪迹。

　　果然不出所料，过了没多久，小男孩便从门后探头探脑。他先是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像是惧怕什么一样迟迟不肯进来，而后又实在抵御不住动画片的诱惑，时不时要伸头看一眼。

　　小胖子在放置光屏时也有设计，他故意将光屏放在门口能看到但是看不清楚的地方，并且挪了挪拟态灯的位置，让动画片的光彩正好能够盖住拟态灯的光亮。

　　正是因为如此，小男孩不得不越走越近，一双眼睛都好像黏在光屏上。平日里他爸管得严，基本没有娱乐活动，只有无穷无尽的作业和课程，他哪看过这么吸引人的东西。这一看进去就入了迷，根本顾不的自己是谁，在干什么，一心只想着动画片了。

　　小胖子一直耐心等到他整个人都走进来，而后在光屏前站着看了好久，又累的背对着他坐下，才一把掀开衣服，冲着小男孩的背影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