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件管理所gb》林小船

90、血缘

　　“小昂，你靠我近点儿。”一阵令人心颤的沉默过后，瘦高男颤抖道。

　　这时的他看上去不再耀武扬威，反倒有些可怜。他紧紧抓住身旁的靠垫，试图汲取一些力量。无边的黑暗在蔓延，他的心也像是不断地沉入无边的深渊之中。

　　好半天，他才听到小胖子的回复，他听起来还算冷静，也没有那么结巴，小声道：“哥，你就在那里休息休息吧，我也休息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他想采用“拖”字诀。

　　瘦高男却会错了意，他以为小胖子害怕他，心中顿生恼怒，忍不住嘴快斥责：“你看看你，又是这个怂蛋样子，我一点事儿没有，你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小胖子却怎么也不肯信，连连摇头往后退，直到撞上电视柜才停下来。圆钝的边缘猛地抵上他的后背，闷痛传来，但他却顾不得。

　　因为就在此时，他发现瘦高男的煞白的眼珠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黑，而后黑色迅速向外扩散，污染了整只眼球。

　　霎时间，他的眼眶中就只剩下两只黑洞洞的眼球了。

　　小胖子张嘴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他拼命地喘气，捶打自己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也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惊恐将他完全攫住。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柜子上那只小水母的光亮似水波般往外扩散了一圈，波及到他身侧，便将他身边的黑暗驱散了不少。

　　小胖子突然拣回一些力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长叫一声，嘶哑又怪异。

　　再次往瘦高男脸上看去时，他发现对方眼睛又恢复了全白，刚才的一切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哥，我们为啥要离家出走？”小胖子找回自己的声音后想了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问题试探瘦高男。

　　“你怀疑我？”瘦高男嘴角下撇。

　　“你，你说，你说出来我再过去。”小胖子坚持到。

　　瘦高男不情不愿道：“我赌博欠了一堆钱不敢回家，你在外面偷人东西不小心把那个人推下桥……”

　　“行了，行了，我信你。”小胖子赶忙阻止。

　　“呵，过来吧。”瘦高男最瞧不起他这一点，敢做不敢当。但是想起这小子发狠的模样，他还真有些打怵，于是也没再多说。

　　小胖子迈着小碎步往瘦高男那边挪，不知怎么的，他离身后小水母的光亮越远，心里越慌。

　　索性这短短的一段距离没再发生什么。

　　瘦高男感受着热气的靠近，伸手挥了两下，而后准确无误地钳住了小胖子的胳膊。他的手劲儿极大，小胖子吃痛倒吸一口气。

　　“我看不见了，你来继续看这封信。”瘦高男淡然道。说完他把小男孩的日记塞到小胖子手中。

　　就算他还能看见，他也不打算继续读信了。刚才的意外令他胆寒，因此想要小胖子做实验，看看一会儿他身上会发生什么。

　　小胖子不疑有他，拿起日记翻到下一页清了清嗓子：“第二……”

　　“停下，别读出声，你自己看，看完告诉我。”瘦高男谨慎道。他怀疑自己身上刚才发生的事就是因为读信出声，被黑影听到。

　　“怎么……？”小胖子惶然抬头。

　　“赶紧看，咱们时间不多了。”瘦高男没有告诉他自己心中猜测，催促道。

　　于是小胖子继续一目十行的看起来。他一直提心吊胆的，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内容却温馨无比。

　　小男孩在日记中记录了他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经历，他们一起去游泳、泡温泉、分喝同一只营养剂。小胖子迅速看完，将内容概括给瘦高男听。瘦高男看起来很疲惫，只是点点头，叫他继续看。

　　小胖子又翻过一页，第二页的情况便陡然发生了变化。

　　他是瞒着爸爸出门的，回去之后正好遇到提前下班回家的爸爸。爸爸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见到他便十分凶恶地质问他去哪里了。小男孩自然不敢说实话，结果竟然招致爸爸的一顿暴打。

　　小胖子又将内容转述，他语气中流露出不忍，瘦高男却无动于衷道：“到处乱跑，不好好学习，该打。”

　　这话令小胖子心生怪异之感，瘦高男从小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更别提好好读书，估计连有几门课都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认同小男孩的爸爸？

　　“没什么线索，后面呢？”瘦高男听他沉默，便感到黑暗一拥而上将他吞噬，越发的急躁。

　　“后面好像就没什么了，全是他爸对他的教诲，看着有点吓人。”小胖子老实道。

　　如果是一般的教诲他可能还会觉得是父亲对孩子一片拳拳教诲之心，可是小男孩写的东西叫他都有些接受不了。

　　譬如，他爸说小男孩的朋友成绩太差，会带坏他，坚决不允许他们再见面、说话，甚至连偶遇都不能打招呼。

　　譬如，他爸说现在读书的机会很宝贵，学费又贵，要求他每天在完成学校作业的基础上还要完成他布置的作业，小男孩经常写到天明，日记上依稀还有干涸的泪痕。

　　从日记中小胖子发现小男孩的爸爸是个很强势的人，事业生活却又做的一塌糊涂，因此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小男孩身上。而他的妈妈很少出现，偶尔几句也是在劝小男孩听话，告诉他自己无法解决他爸爸的情绪。

　　而且越是往后，小男孩的压力越大，叫小胖子看着看着也感同身受起来。

　　“差不多看完了哥，后面就没东西了，我看着应该是被撕走了。”小胖子终于看到最后，手已经攥出汗来。

　　‘被撕走了？看来是那个黑影干的。’瘦高男没有特别意外，推测道。

　　“什么黑影啊，那不是小孩的幻觉吗？”小胖子有些紧张。看他哥这幅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不由的担心起来，他怀疑瘦高男已经被污染了，才会把一个小孩的幻觉说的那么真实。

　　“放屁！我刚才可是亲眼见到了。”瘦高男想说，却明显忌惮，只敢比了个向上的手势，“跟那小子说的一个样。”

　　他声若蚊蚋，那骇人的事实却争先恐后清清楚楚地往小胖子耳朵里钻。他顿时想起刚才瘦高男像是被人拽着脖子往上拉的模样，心中信了不少。

　　“那你说家里的那个黑影，是谁啊？”小胖子还是不明白。

　　“废话，当然是他爸了。”瘦高男道。

　　都说污染区的形成是由一个核心的，他现在觉得核心就是他爸。他爸太想孩子成功，时间长了这种想法就成了他的执念，而后遭遇了什么意外变成污染核心，外表也不是人了，而是变成黑影在家中巡视。

　　也许刚才就是因为他念了小男孩的日记，让它想起了自己孩子曾经的那些事，所以才会触怒它，叫它出手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说起来，瘦高男表情缓和了些，他能够活下来还要靠小昂。这小胖子平时看着窝囊，关键时刻还念着他们的兄弟情分，没有放弃自己。

　　“小昂，我跟你讲讲怎么回事吧。”瘦高男对小胖子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小胖子懵懵地点点头，听瘦高男把自己的推理详细说了你。他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你怎么不说话？”

　　小胖子一没动静，瘦高男就心如猫抓，他发现自己对于黑暗和寂静的忍受能力弱了很多。

　　“哦，我在思考，怎么刚刚我转述日记里的内容却没事呢？”小胖子认真道。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瘦高男却只觉得自己被质疑了。刚才对小胖子产生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还有啊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么。”小胖子又继续道。

　　“下午两三点钟吧，问这个干什么？”瘦高□□据自己的体验随口一说。

　　可是小胖子却瞬间变了脸色，道：“哥，你确定一下，我看着外面乌漆嘛黑的啊。”

　　瘦高男瞎了看不见，可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自小男孩走后，早晨亮起的熹光也跟着熄灭了，太阳好像从未升起过。

　　“你说什么？”瘦高男也紧张起来，他手下一紧，好悬没掐掉小胖子一块肉来。

　　小胖子赶紧苦着脸拍他的手。

　　“你的光脑呢，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他们有一个很便宜的光脑，跟污染指示器一样都是二手市场淘的。版本已经很落后了，但是基础的功能还是可以用的。

　　瘦高男如梦方醒，从口袋里拿出光脑，示意他看。

　　小胖子发现，光脑上显示的时间还是中午，不到十二点的样子。他把时间告诉瘦高男，没想到瘦高男反倒有些动容，他似笑非笑，说了句：“那我跟你也差不多。”

　　在黑暗里，他们同样都看不见，小胖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再看他的眼神便有些不同，他总觉得瘦高男话语中有些庆幸，甚至……也希望他失明？

　　他原本以为血缘关系是天然亲近的纽带，但是看过小男孩的日记，又回想瘦高男对他的种种，他此刻竟又些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