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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似 “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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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裴雨小声打了个嗝,打破了沉默。李不休投来有些无奈的一眼,包含着宠溺意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吞吃了这么多污染物和人类,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不适,身体里是满的,但心却空落落的。
方时渚很快从战斗的余韵中重整精神,眼神逐渐变得平和,微颔首与她们相望。甚至在看到她们这群人的狼狈模样,他反而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
没想到,他还会有新的队友,尽管这些人都有秘密。方时渚向她们走来,这时他已经彻底收敛了自己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的新队友们状态实在不够好,甚至有几个看上去堪称惨烈。李不休和裴雨是最从容的,她们手里分别捞着萨赫和眼镜妹。靳芳园手掌通红,上面划痕纵横,沈杏子看起来比之前虚弱很多。至于萨赫,他没了一双眼睛。
一片狼藉之中,惨白的脸,金色粘着血污的头发,还有空洞的眼,这一幕叫方时渚感到熟悉。但记忆被压在脑海深处,他想不起来。
“老大,你把污染核心解决了?”沈杏子问。
这是毫无疑问的,沈杏子无非是想知道,方时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方时渚用行动回答了她。他抬起手腕,在光脑上提交了任务进度,通讯再次打开,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耳麦中听到了他清晰的声音:“三组,任务完成,全员存活,救助一人。”
继而,他的声音又带上一丝温情:“辛苦了各位。”
“呵。”通讯频道里传来不和谐音。
是萨赫。
“这么简单?所里的数据分析员要给我们个交代吧,毕竟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收到数据支持,这件事队长准备怎么解决?”萨赫似笑非笑,颇为不爽。
这场任务他牺牲最大,差点交代在这儿,方时渚并不生气,反而理解。
靳芳园的话插进来缓和了气氛,她依旧理智,冷静道:“这里的字都是污染物,收到消息提示只会更糟糕。”
她说的是实话,但萨赫被噎得没话说,只得气哼哼地踢了下地面。
“这件事我们回去后我会上报。”方时渚轻叩耳麦,停止了对话。
他心里也明白,尽管这次任务特殊,但并不能抹除管理所技术人员没有按照规定行动的事实。
清理任务并不是孤立割裂的,每一个任务小组背后都有管理所技术人员的支持,他们会及时把污染程度,变化情况,污染等级传递过来,甚至可以根据反馈绘制相应地图。
大部分情况下,数据分析员和他们的联系都是通畅的。但这次,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联系上分析员,运气差的诡异。
方时渚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这让他的心沉了沉。尽管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明白他来到东六区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管理所的人宁愿袖手旁观,甚至让他们都死在这里的行为依旧让他难以忍受。
除了这件事,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话说,大家都到了身体极限。一上飞行器,全都东倒西歪靠在椅背上放空。
回去时靳芳园依旧是司机,方时渚本想替她,却被拒绝。靳芳园坚持说自己可以,越到临界点越要咬牙坚持,说不定能够获得新的突破,方时渚也就随她去。
曾经他的队伍里也有一个极为固执的人,死也要死在所有人后面,他如愿以偿了。
档案馆伫立在身后,字迹在阳光下像亮闪闪的雾气,如梦似幻。方时渚昏昏然倚在靠背上,他额上血管不住跳动,头痛的要命。
今夕是何夕,身边人是何人?
裴雨在后排将所有人治疗了个遍,吞掉那枚眼球之后,她的能力又有增长,轻松地将她们身体里的污染统统拔除。
不过,污染造成的伤害一时半会无法抚平,沈杏子和李不休都眼泪流个不停。
眼镜妹和方时渚倒没有,前者是因为自身的能力跟污染物同源,后者一直神秘,甚至客气地拒绝了裴雨的检查。
裴雨心中暗叹,主任交给她的任务真是麻烦。方时渚好似有戒备,一开始就对她严防死守。
至于萨赫,他最严重的伤在眼睛,但也正是因为他挖掉了自己的眼睛,他受到的污染反而是最轻的。
只是当裴雨企图用触手轻碰他的眼睛时,他疼得浑身颤抖,甚至一把抓着她的胳膊不放。裴雨便停手,放任他自己恢复。
基于同事间的关怀和礼貌,裴雨还是认真询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但萨赫却说不用,叫靳芳园直接将他送回家就好。
李不休从座位底下拖出来一箱营养液,拆开一个个扔到其他人手里,“红糖冰粉味,之前打折囤的,来来,一人一个都别客气。”
川渝这种地域分界已经流入历史长河,但许多人依旧带着旧族的习气。包括口音和红糖冰粉的味道。
萨赫吃不惯这种低级产品,加上心情不好,皱着眉偏过脸去不要。其他人倒是没跟她客气,甚至多要了一管。营养液不算好吃的东西,但冰粉味道难得,喝下去之后配合飞行器中流动的冷气,竟真的有了解暑的感觉。
靳芳园在导航中输入萨赫报出的地址,跳出来虚拟立体影像,是一片华丽静谧的别墅。她一眼就看出,萨赫家在东六区最核心也是最昂贵的地带。饶是她再冷静严肃,也忍不住扯起嘴角发出“啧”的一声。
那片社区没有小房子,都是一栋栋独立三层别墅,从进入社区开始就是严格的安保和监控。以至于飞行器从档案馆回来绕了好大一圈,被拦在了萨赫家门外。
萨赫并没有邀请他们进去,飞行器就停在他家门外整洁鲜亮的草坪上。得到他回来的动静,家里的管家智能体出门迎接。
那是一个外表被设置为混血中年男人的机器,瘦削精干,腰杆挺得笔直,身上的制服一丝不苟,就连头发丝都用了最昂贵的仿生材料。
裴雨暗自比较,觉得这个仿真程度跟自己的加里不遑多让。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别人的智能体,难免好奇。不过萨赫似乎并不像提起,甚至有些刻意分开他们的感觉。并且他对智能体的态度,也跟对待一个工具没有什么分别。
眼镜妹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到处乱看。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只知道眼前一片朦胧的金碧辉煌。
“我这辈子还能住上这种好房子吗?”她小声嘀咕。
李不休倒是不为所动,其他人都被萨赫的财力震撼。沈杏子甚至开始算账,如果自己也买一个智能体作为助手要花多少钱,毕竟她的未婚夫很需要帮手。
萨赫从窗边露出上半张脸,幽幽“凝视”前方。面对他如此惨状,管家毫不惊讶,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丝滑流畅地返回推出一辆轮椅,轻柔地将他抱下来,辅助他坐下,最后很有礼貌地跟其他人道别。
别墅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合拢。萨赫隐匿在修剪精美的草树之后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陌生。
“我怎么觉得他们家这么古怪,跟冰窖一样,你看刚才那人,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眼镜妹心直口快道。
说完后原本凝滞的空气稍显轻松,李不休率先接话:“看走眼了吧,那是个家用智能体。”
“乖乖,这么像真人,挺贵的吧。”眼镜妹惊道。
智能体的宣传到处都是,从公共交通工具,到光脑的开机视频,几乎是无孔不入。但人们早就对它习以为常,横竖是买不起的,想都不会往那方面想。更何况,萨赫家的这位简直肉眼难以分辨是活人还是假的。
“可不么,怎么着也得这个数。”李不休晃晃巴掌,她恰好知道智能体的价位。
“真够奢侈的。”沈杏子吐槽了句。
裴雨眉毛一挑,转了转身子,仿佛在说自己似的,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开完眼界了,走吧。”李不休拍拍眼镜妹的胳膊,示意她回去。
刚才她们都跳下飞行器,想搭把手,谁知道那管家根本不需要。
“你们都去哪儿?”靳芳园正发呆,见她们上来,回过神儿来问。
得到的答案都是先回管理所休整一番,她们都需要去治疗舱里躺一躺,修复除污染外受到的伤害。
从飞行器上走下来时,裴雨察觉到方时渚的身形有些摇晃。她想扶一把,却在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收回,想到方时渚对她说过,他并不喜欢这样。
她的动作被李不休察觉到,进门时扯了扯她的胳膊。
裴雨停住脚步,眼睁睁看着方时渚走远。
“怎么跟你说的!”李不休见她这个模样,恨铁不成钢。
裴雨低下头老老实实挨训,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模样。她语重心长道:“离他远点,他不是个善茬,咱们所对他的态度也不明朗,跟他走太近会很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裴雨说。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甚至作为从小生活在斗争和黑暗中的污染物,她比人类更知道什么是危险。
可惜已经晚了,她接了个任务,要时刻监控着方时渚才行。更何况,他身上有秘密引起了她的好奇。
李不休真心提点她,她不好意思反驳,只好把话题岔开,“萨赫家里的那个智能体,我也有一个。”
不仅有,还跟方时渚长得很像。
话题转得太硬,李不休哭笑不得,还是顺着往下说:“你还是买了哇,给我看看,长什么样?”
裴雨买智能体的事她早知道。裴雨不会网上购物,所以还是她手把手教她注册账号挑选付钱的。她只听说裴雨花了大价钱,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样子。不过她估计,是个功能很丰富的智能体,就像萨赫的管家一样。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裴雨正色道,在吃了个李不休的白眼后又笑开来。
“不是我说,就你家那种冷清的样子,需要智能体打理吗……”李不休还没说完,就被裴雨亮出的照片打断。
一张背影照,蓝色围裙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向上是平而宽的肩,光看侧脸就是精心设置的得意之作。
甚至还是个黑皮。
李不休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她向来欣赏美人,尤其是有些人夫气质的,和她洗手作羹汤的小师叔有的一拼。
“你的钱不会都花在外表上了吧?”
“嗯,资金有限。”裴雨诚恳点头。
“浪费啊……”李不休感叹,美貌虽好,但她更需要一个帮忙裁纸制药研磨朱砂的助手。
“还好吧,我需要有人陪我。”裴雨说。
她想要成为人类,最困难也是最渴望的就是体验人类的情感。她一直觉得那种东西很奇妙,无论是在影视作品里,还是在人类自己的记忆中。
“这么好看的脸,怎么造出来的?”裴雨收了照片,装作随意道。
“AI分析设计的呗,还能怎么样?”李不休回。
“有没有可能是照着谁捏的?”裴雨试探着问,“咱们所刚羁押的樱桃也有这个本事。”
“不可能,这种事早就被明令禁止了。”李不休想也没想就否认。
“我记得之前闹出过类似的丑闻,一个中央区的小贵族,向大小姐求婚不成私自定制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智能体,在家里极尽羞辱。”
“后来呢?”
“他被大小姐制裁了,死得很惨,据说一家人都被流放荒星了。”
“所以啊,后来联邦人的身体数据就禁止上传到智能体制造公司的数据库了,两边根本不连通。”
“你觉得你的智能体像谁吗?”李不休眯了眯眼,几个问题下来她已经有隐隐的怀疑。
“没有,我都不认识几个人。”裴雨连忙否认。
她已经决定死死瞒住加里的存在。毕竟他跟方时渚长得太像了,像到有时自己也会恍惚。
不过……她只是选择了她喜好的外表,是谁将方时渚的数据上传到智能体公司的数据库里的?除了她还会不会有人购买了“加里”?一想到这些,裴雨的占有欲就无法控制地冒出来,她会把所有和“加里”长得像的人全部吞进肚子。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晚上裴雨在加里颊边留了个深深的牙印。
他有些吃痛,轻轻地吸了口气,甚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一双干净又温柔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他的皮肤很有质感,柔软又有弹性,甚至细小的纹路,并不算统一的色泽,都有些成熟的风韵。
加里是会哭的,但他的眼泪没有声音,悄无声息地没进枕头里,只等裴雨后知后觉。
裴雨知道,那是他克制到极致,终于承受不住才留下的生理性的泪水。他并不感到痛苦或者难过,反而是愉悦。身体因为无法承受太多的情绪,又不得不忍耐,才会这样,像挤压一块潮湿的苔藓,会在人手上留下绿痕。
她和加里纠缠到后半夜,枕头床单都打湿了,她在他身上留下许多青苔似的印子,又无师自通般吻去那股淡淡的咸味。
她不得不承认,人类有个天下的大脑,能把智能体做得如此真实,真实到恍若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她会在加里脸上、眼中看到一瞬空白。
这样的加里和她才是正合适的,不懂人情的污染物和假装人类的智能体。裴雨心中充斥着另类的满足,缠着加里睡去。
她没再想起方时渚。
那个人,是陨落的英雄,却是一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