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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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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日,周五。
香港。
早晨七点。
周汐云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她躺了一会儿。
听着身边江葶均匀的呼吸声。
很轻。
很安稳。
昨晚从刘盈钰家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江葶什么也没问。
只是抱着她。
很快就睡着了。
但周汐云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
看着黑暗。
想着沈哲那些画。
一百多张。
每一张都是刘盈钰。
从他们在一起那天开始。
每天一张。
她忽然想。
江葶有没有画过她?
有没有写过她?
有没有用什么方式记录过她们的日子?
好像没有。
江葶只会写稿。
写别人的故事。
写那些采访对象的故事。
从来没写过她们。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那个念头还在。
像一根刺。
很细。
但扎着。
七点半。
江葶醒了。
她睁开眼睛。
看见周汐云在看她。
笑了。
“早。”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早。”她说。
江葶把她拉近了一点。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还行。”她说。
江葶看着她。
“骗人。”她说。
“你昨晚一直翻身。”
周汐云愣住了。
“你听见了?”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但没叫你。”
“怕你更睡不着。”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温柔。
她忽然想抱住她。
想告诉她那些念头。
但她没有。
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谢谢你。”她说。
江葶笑了。
“谢什么。”她问。
周汐云说。
“谢谢你在我身边。”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傻瓜。”她说。
“我不在你身边在哪。”
周汐云笑了。
“也是。”她说。
上午九点。
周汐云去公司。
江葶在家写稿。
十点的时候。
手机响了。
程予。
“江记者,今天有空吗?”
江葶看着那条消息。
愣了一下。
这几天程予找她的次数有点多。
几乎每隔一天就来。
有时候请教问题。
有时候就是聊天。
她有点犹豫。
但还是回复了。
“下午有空。”
“怎么了。”
程予回复。
“想请你喝咖啡。”
“有个采访的事想请教。”
江葶想了想。
“好。”她说。
“几点。”
程予说。
“三点。”
“老地方。”
江葶回复。
“好。”
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
想着周汐云最近的状态。
她不太对。
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工作太累?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昨晚在刘盈钰家。
刘盈钰说的那些话。
“怕有一天你觉得我无趣。”
“怕你觉得我不懂你。”
“怕你觉得她更好。”
她忽然有点懂了。
周汐云是不是也在怕这些?
怕程予?
怕那个年轻的女孩?
她摇摇头。
不会的。
周汐云不是那样的人。
她从来不会说这些。
她只会自己扛着。
像以前一样。
江葶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赛马场。
心里有点乱。
下午三点。
咖啡厅。
程予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清爽。
看见江葶进来。
笑了。
“江记者。”她招手。
江葶走过去。
坐下。
程予给她点了柠檬水。
“我记得你喝这个。”她说。
江葶笑了。
“你记性真好。”她说。
程予也笑了。
“关于你的事。”她说。
“我都记得。”
江葶愣了一下。
只是一秒。
然后她笑了。
“说正事吧。”她说。
“什么采访的事。”
程予拿出一个本子。
翻开。
里面是她写的采访提纲。
很详细。
很认真。
江葶看着那些提纲。
有点惊讶。
“你进步很快。”她说。
程予眼睛亮了。
“真的?”她问。
江葶点头。
“真的。”她说。
“比上次好很多。”
程予笑了。
“都是跟你学的。”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么认真。
这么努力。
这么想做好每一件事。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好几年了。
她们聊了很久。
关于采访技巧。
关于如何提问。
关于如何让人敞开心扉。
程予听得很认真。
偶尔低头记笔记。
偶尔抬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很久。
江葶察觉到了。
但她没多想。
以为只是崇拜。
五点的时候。
程予忽然问。
“江记者。”她说。
“嗯。”
程予顿了顿。
“你和你女朋友。”她说。
“在一起多久了。”
江葶说。
“快两年了。”她说。
程予点头。
“真好。”她说。
江葶笑了。
“是挺好的。”她说。
程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
“江记者。”她说。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葶看着她。
“什么问题。”她问。
程予说。
“如果。”她说。
“我是说如果。”
“有人喜欢你。”
“比你还喜欢的那种。”
“你会怎么办。”
江葶愣住了。
程予看着她。
目光很直接。
没有躲闪。
江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后她笑了。
“我有女朋友了。”她说。
“很喜欢她。”
“不会考虑别人。”
程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她说。
“就是问问。”
江葶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只是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
“走吧。”她说。
“天快黑了。”
江葶点头。
她们走出咖啡厅。
外面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照在街上。
很暖。
程予站在门口。
看着她。
“江记者。”她说。
“嗯。”
程予顿了顿。
“你真的很幸福。”她说。
江葶笑了。
“谢谢。”她说。
程予也笑了。
“那我先走了。”她说。
“下次再来请教。”
江葶点头。
“好。”她说。
程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
忽然回过头。
看着她。
“江记者。”她喊。
江葶看着她。
程予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笑了。
“没什么。”她说。
“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有点复杂。
但她没多想。
转身往地铁站走。
晚上六点半。
周汐云回到家。
推开门。
屋里飘着饭香。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周汐云靠在门框上。
“开会。”她说。
江葶点点头。
把菜装进盘子里。
转过身。
端着那盘菜。
她们对视。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两秒。
“你下午出去了?”她问。
江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说。
“鞋的位置不对。”她说。
江葶低头看。
确实。
她换鞋的时候放歪了。
周汐云连这个都记得。
她笑了。
“去见程予了。”她说。
周汐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又请教问题?”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周汐云没说话。
转身把菜端出去。
江葶跟在后面。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什么。”她说。
“吃饭吧。”
那天晚上。
周汐云话很少。
江葶说什么。
她就答什么。
不问就不说话。
江葶看着她。
“周小姐。”她叫。
周汐云抬起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什么。”她说。
“就是有点累。”
江葶看着她。
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
只是夹了一筷菜。
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她说。
周汐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心里酸了一下。
她这么好。
自己怎么能怀疑她。
怎么能怕她离开。
她夹起那筷菜。
吃了。
很香。
但心里是苦的。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还是那个画面。
但今天。
周汐云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江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没回头。
“嗯。”
江葶把脸贴在她背上。
“你最近。”她说。
“是不是有心事。”
周汐云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没有。”她说。
江葶把她转过来。
面对着自己。
很近。
“看着我。”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无处可藏。
“周小姐。”江葶说。
“你今天问我下午去哪了。”
“我告诉你了。”
“现在我问你。”
“你最近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汐云看着她。
张了张嘴。
“我……”她说。
话没说完。
手机响了。
又是刘盈钰。
周汐云接起来。
“喂。”
刘盈钰的声音传来。
“汐云。”她说。
“明天有空吗。”
周汐云愣了一下。
“有。”她说。
“怎么了。”
刘盈钰沉默了两秒。
“想再聊聊。”她说。
“就咱俩。”
周汐云知道她要聊什么。
那些话。
那些念头。
那些怕。
“好。”她说。
“明天下午。”
“老地方。”
挂了电话。
她看着江葶。
江葶也看着她。
“盈钰?”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约我明天聊聊。”
江葶看着她。
“又是公司的事?”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算是吧。”她说。
江葶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
只是点点头。
“那你去吧。”她说。
“好好聊。”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她忽然想。
也许明天。
和刘盈钰聊完。
她就能想清楚了。
就能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能……
她没想下去。
只是把江葶拉进怀里。
抱住。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
“你都记住。”
“我爱你。”
江葶愣住了。
然后笑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
她们很早就睡了。
周汐云抱着江葶。
睁着眼睛。
看着黑暗。
想着明天。
想着那些话。
想着怎么开口。
但她不知道。
有些话。
说出来之前。
还要经历更多。
六月二十九日,周六。
香港。
下午三点。
那家清吧。
周汐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刘盈钰一个人。
她坐在角落的老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酒。
没喝。
只是看着。
周汐云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笑了。
但那笑比上次更苦。
“来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苏染走过来。
把一杯柠檬水放在周汐云面前。
又看了刘盈钰一眼。
没说话。
转身走了。
周汐云看着刘盈钰。
“又怎么了。”她问。
刘盈钰没说话。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周汐云接过来。
翻开。
里面是沈哲的画。
但不是之前那些。
是新的。
画的是刘盈钰睡着的樣子。
蜷缩着。
眉头皱着。
像在做噩梦。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她又失眠了。”
“第三晚。”
周汐云翻到下一页。
还是刘盈钰。
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
背影很孤单。
旁边写着。
“她说没事。”
“但我知道她有事。”
再下一页。
是两个人。
刘盈钰和沈哲。
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很远。
旁边写着。
“她想说什么。”
“但没说。”
“我也没问。”
周汐云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张都是刘盈钰。
每一张都有字。
都是沈哲的观察。
她的担心。
她的爱。
翻到最后。
有一张画。
是刘盈钰和沈哲抱在一起。
旁边写着。
“昨晚她抱着我。”
“哭了。”
“说怕我离开。”
“我告诉她不会。”
“永远不会。”
“她信了。”
“但我看见她眼睛里还有东西。”
“那些东西还在。”
周汐云合上本子。
看着刘盈钰。
刘盈钰也在看她。
眼眶红红的。
“她画了一夜。”刘盈钰说。
“今天早上给我的。”
“让我看。”
“我看完就哭了。”
“汐云。”
“她什么都知道。”
“我那些怕。”
“那些不敢说的话。”
“她都知道。”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刘盈钰继续说。
“你知道吗。”她说。
“她说不让我扛着。”
“说有什么事都要告诉她。”
“说两个人一起扛。”
“说……”
她没有说完。
眼泪流下来。
周汐云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就听她的。”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那你呢。”她问。
周汐云愣住了。
“我什么。”她说。
刘盈钰说。
“你那些怕。”
“你那些不敢说的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看着她。
“汐云。”她说。
“我们一样。”
“我们都怕。”
“怕老了。”
“怕配不上。”
“怕她们离开。”
“但沈哲让我知道一件事。”
周汐云看着她。
刘盈钰说。
“她们不是不知道。”她说。
“她们只是不问。”
“等我们自己说。”
“你懂吗。”
周汐云看着她。
懂了。
但又没完全懂。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最近的眼神。
那些担心的眼神。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些“你有事瞒着我”的眼神。
她都知道。
但江葶没问。
只是等着。
等她主动说。
刘盈钰把那个本子收起来。
放进包里。
站起来。
“汐云。”她说。
“我要回去了。”
“沈哲在家等我。”
“我要告诉她。”
“所有事。”
“那些怕。”
“那些念头。”
“全都告诉她。”
周汐云看着她。
“你想好了?”她问。
刘盈钰点头。
“想好了。”她说。
“我不想再让她画那些孤单的背影。”
“不想再让她担心。”
“不想再一个人扛着。”
她拍了拍周汐云的肩膀。
“你也早点回去。”她说。
“她在等你。”
她走了。
门关上。
周汐云一个人坐在那里。
看着面前那杯柠檬水。
很久。
苏染走过来。
坐在她对面。
“有心事?”她问。
周汐云抬起头。
看着她。
苏染笑了。
“你每次来都这样。”她说。
“和盈钰一样。”
“有什么事不说。”
“自己扛着。”
周汐云没说话。
苏染继续说。
“你知道吗。”她说。
“开酒吧这些年。”
“见过很多人。”
“有事的。”
“没事的。”
“开心的。”
“不开心的。”
“我发现一件事。”
周汐云看着她。
苏染说。
“那些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人。”她说。
“最后都后悔。”
“后悔没说。”
“后悔没问。”
“后悔没抓住。”
周汐云的心揪了一下。
苏染站起来。
“别让自己后悔。”她说。
“她在等你。”
她走了。
周汐云一个人坐着。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她身上。
金色的。
很暖。
但她心里是凉的。
她想着刘盈钰的话。
想着沈哲的画。
想着苏染说的“后悔”。
想着江葶。
想着她最近的眼神。
那些担心的眼神。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些“你有事瞒着我”的眼神。
她忽然站起来。
拿起包。
走出酒吧。
外面天快黑了。
街上很热闹。
霓虹灯闪烁。
人来人往。
她站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
给江葶发消息。
“在家吗。”
“我马上回来。”
“有话跟你说。”
江葶的回复在三秒后。
“在。”
“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两个字。
心里跳得快了一点。
她拦了辆车。
“跑马地。”她说。
车开动。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霓虹灯一帧一帧掠过。
她靠在座椅上。
想着那些话。
怎么说。
从哪说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必须说了。
再不说。
就来不及了。
晚上七点。
周汐云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马上就好。”她说。
“再等五分钟。”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
看着她炒菜的样子。
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忽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脸贴在她背上。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笑了。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江葶也没说话。
继续炒菜。
厨房里只有油锅滋滋的声音。
和她们的呼吸声。
菜炒好了。
江葶关掉火。
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怎么了。”她又问。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
那么亮。
全是她。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我有话跟你说。”她说。
江葶看着她。
“我听着。”她说。
周汐云张了张嘴。
“我……”她说。
话没说完。
手机响了。
很突兀。
在客厅茶几上震动着。
周汐云想不理。
但那铃声一直响。
江葶轻轻拍了拍她。
“先接吧。”她说。
“万一有急事。”
周汐云走过去。
拿起手机。
是公司打来的。
她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秘书的声音。
很急。
“周总。”她说。
“新加坡那边的货出问题了。”
“海关扣了。”
“说手续不全。”
周汐云的心沉下去。
“什么手续。”她问。
秘书说了一堆。
她听着。
眉头越皱越紧。
“我知道了。”她说。
“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
她站在那里。
握着手机。
江葶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公司的事?”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新加坡那边的货出问题了。”
“要马上去处理。”
江葶看着她。
“那你去吧。”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可是……”她说。
江葶笑了。
“话又不会跑。”她说。
“等你回来再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心里酸了一下。
但她知道。
必须去。
“等我。”她说。
江葶点头。
“等你。”她说。
周汐云走过去。
抱住她。
抱得很紧。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我爱你。”她说。
江葶笑了。
“我知道。”她说。
“我也爱你。”
“快去快回。”
周汐云松开她。
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很久。
她想起周汐云刚才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没见过。
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被打断了。
她有点不安。
但她告诉自己。
没事的。
等她回来。
等她说完。
她们会好好的。
晚上八点。
周汐云赶到公司。
秘书已经在等了。
脸色很白。
“周总。”她说。
“新加坡那边的消息。”
“海关说手续不全。”
“要补材料。”
“但……”
她顿了顿。
周汐云看着她。
“但什么。”她问。
秘书说。
“那个合作方。”她说。
“就是上次那个……”
“林婉怡。”
周汐云的心沉下去。
“她?”她问。
秘书点头。
“嗯。”她说。
“这次的事。”
“和她有关。”
周汐云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翻江倒海。
林婉怡。
那个在新加坡追她的人。
那个骂江葶的人。
那个说她会后悔的人。
现在。
她来了。
周汐云握紧手机。
她知道。
今晚。
又要熬夜了。
而那些话。
又要等了。
六月三十日,周日。
香港。
凌晨三点。
周氏珠宝二十八楼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周汐云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电脑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的界面,新加坡那边的代表还在说话。
“……周总,海关那边的意思是,这批货的产地证明有问题。”
“他们说我们提供的文件和实际货物不符。”
“怀疑是走私。”
周汐云揉着太阳穴。
头疼。
已经疼了一晚上了。
从昨天接到电话到现在,她只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产地证明怎么会不符?”她问。
视频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
“是林婉怡那边提供的。”他说。
“她说她也不清楚。”
“但她……”
他没说完。
周汐云懂。
林婉怡。
那个在新加坡追她的人。
那个骂江葶的人。
那个说她会后悔的人。
现在,她有机会让她后悔了。
“继续查。”周汐云说。
“所有文件,重新核对。”
“有问题的地方,标记出来。”
“明天一早,我飞新加坡。”
视频那头的人愣住了。
“您亲自来?”他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视频会议结束。
她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嗡嗡的。
累。
很累。
但睡不着。
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江葶。
想起她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
想起她说“等你回来再说”。
想起她眼里那些担心。
她拿出手机。
凌晨三点。
她应该睡了。
周汐云看着她的头像。
想发消息。
但又怕吵醒她。
犹豫了很久。
还是发了。
“还没睡。”
“想你。”
发完。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继续看文件。
五分钟后。
手机亮了。
江葶。
“怎么还不睡。”
“我也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
心里暖了一下。
她回复。
“处理事情。”
“新加坡那边出了点问题。”
“明天要飞过去。”
江葶的回复很快。
“多久。”
周汐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可能几天。”
“可能一周。”
江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那你去吧。”
“我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三个字。
眼眶有点热。
她回复。
“好。”
“等我回来。”
“有话跟你说。”
江葶回复。
“我记着。”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但跳完之后。
心里更空了。
因为那些话。
还要等。
还要等多久。
她不知道。
早晨七点。
周汐云回到家。
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江葶还在睡。
她轻轻走进卧室。
站在床边。
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
睫毛微微颤着。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弯下腰。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江葶动了动。
没有醒。
只是翻了个身。
继续睡。
周汐云笑了。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
写下几行字。
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轻轻退出房间。
关上门。
七点半。
江葶醒了。
她睁开眼睛。
旁边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看见床头柜上的本子。
拿起来看。
周汐云的字迹。
“去新加坡了。”
“处理事情。”
“尽快回来。”
“等我。”
“爱你。”
江葶看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本子抱在怀里。
笑了。
但笑完之后。
心里有点空。
因为她知道。
那些话。
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上午九点。
江葶的手机响了。
程予。
“江记者,今天有空吗?”
江葶看着那条消息。
犹豫了一下。
回复。
“今天不太方便。”
“有点事。”
程予的回复很快。
“那明天呢?”
江葶想了想。
“明天可以。”她说。
程予发来一个笑脸。
“好。”
“明天老地方。”
江葶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但她的心有点乱。
不是为程予。
是为周汐云。
她这次走得急。
话都没说完。
那个眼神。
那些话。
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一定很重要。
下午两点。
江葶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哲。
“江葶,有空吗?”
江葶回复。
“有。”
“怎么了。”
沈哲说。
“想找你聊聊。”她说。
“关于盈钰。”
江葶愣了一下。
然后回复。
“好。”
“在哪。”
沈哲说。
“我店里。”
“现在。”
下午三点。
沈哲的咖啡馆。
人不多。
只有两三桌客人。
沈哲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没喝。
只是看着窗外。
江葶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沈哲转过头。
看着她。
笑了。
但那笑有点苦。
“来了。”她说。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怎么了。”
沈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本子。
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她说。
江葶接过来。
翻开。
里面是那些画。
刘盈钰睡着的樣子。
刘盈钰坐在窗边的背影。
刘盈钰和沈哲隔着桌子的画面。
每一张都有字。
每一张都是沈哲的观察。
她的担心。
她的爱。
江葶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最后。
那张抱在一起的画。
旁边写着。
“昨晚她抱着我。”
“哭了。”
“说怕我离开。”
“我告诉她不会。”
“永远不会。”
“她信了。”
“但我看见她眼睛里还有东西。”
“那些东西还在。”
江葶合上本子。
看着沈哲。
“她给你看了?”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昨天。”
“她回来的时候。”
“眼睛红红的。”
“把本子给我。”
“说让我看。”
“我看完了。”
“她问我。”
“你都知道?”
“我说都知道。”
“她又问。”
“你怎么不说?”
“我说等你告诉我。”
江葶听着。
心里揪了一下。
因为周汐云也是这样。
什么都知道。
但什么都不说。
“然后呢。”她问。
沈哲说。
“然后她抱着我。”她说。
“哭了很久。”
“把那些怕都说了。”
“怕老了。”
“怕配不上。”
“怕我离开。”
“怕那个女孩。”
江葶愣住了。
“那个女孩?”她问。
沈哲点头。
“林念。”她说。
“她怕我喜欢林念。”
江葶没说话。
但她想起了程予。
想起了周汐云最近的眼神。
那些躲闪的眼神。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些“你有事瞒着我”的眼神。
她忽然懂了。
沈哲看着她。
“你也想到了?”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汐云最近也不对。”
“肯定也在想那些。”
沈哲叹了口气。
“她们俩。”她说。
“一个样。”
“有事都不说。”
“自己扛着。”
“扛不住了就躲。”
“躲不了了就哭。”
江葶看着她。
“那怎么办。”她问。
沈哲想了想。
“等。”她说。
“等她们自己想通。”
“等她们自己说。”
“我们只能等。”
江葶没说话。
她知道沈哲说得对。
但等。
要等多久。
她不知道。
傍晚六点。
江葶回到家。
屋里很安静。
没有饭香。
没有周汐云。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
手机响了。
周汐云。
“到新加坡了。”
“在酒店。”
“累。”
“想你。”
江葶看着那几行字。
笑了。
她回复。
“累就早点睡。”
“我也想你。”
“等你回来。”
周汐云回复。
“好。”
“那话……”
江葶看着那两个字。
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复。
“我记着呢。”
周汐云回复。
“那就好。”
“等我。”
江葶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但跳完之后。
心里更空了。
因为那些话。
还在等。
而那个年轻的女孩。
也在等。
七月一日,周一。
新加坡。
早晨九点。
周汐云坐在新加坡分公司的会议室里。
面前坐着几个海关官员。
还有林婉怡。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套装。
妆容精致。
笑容得体。
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周汐云认得那种光。
是得意。
是报复的快感。
“周总。”林婉怡开口。
“这件事,真的很抱歉。”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周汐云看着她。
“是吗。”她说。
林婉怡点头。
“嗯。”她说。
“不过您放心。”
“我会配合调查的。”
“一定把事情弄清楚。”
周汐云没说话。
她知道她在演戏。
但她没有证据。
只能忍着。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最后的结果是。
货暂时扣留。
需要补充材料。
至少要一周时间。
周汐云走出会议室。
站在走廊里。
捏着眉心。
头疼。
更疼了。
秘书走过来。
“周总。”她说。
“您没事吧。”
周汐云摇头。
“没事。”她说。
“酒店订好了吗。”
秘书点头。
“订好了。”她说。
“您先休息。”
“明天继续处理。”
周汐云点头。
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今天怎么样。”
“顺利吗。”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
心里暖了一下。
她回复。
“还行。”
“可能要一周。”
江葶回复。
“这么久。”
周汐云看着那两个字。
知道她有点失落。
她回复。
“对不起。”
“我会尽快。”
江葶回复。
“没事。”
“工作要紧。”
“我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三个字。
眼眶有点热。
她回复。
“好。”
“等我。”
放下手机。
她站在那里。
想着江葶。
想着她一个人在家。
想着她每天等自己消息。
想着那些还没说的话。
心里酸了一下。
但她知道。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处理的是林婉怡。
那个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电梯。
七月二日,周二。
香港。
下午三点。
江葶在咖啡厅等程予。
程予今天迟到了。
二十分钟。
她进来的时候。
脸色有点白。
眼睛有点红。
像是哭过。
江葶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程予在她对面坐下。
低着头。
不说话。
江葶等着。
过了很久。
程予抬起头。
看着她。
“江记者。”她说。
“我……”
她顿了顿。
江葶看着她。
程予说。
“我喜欢你。”她说。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知道我不该说。”
“但我忍不住。”
“每天想见你。”
“每天想和你说话。”
“每天……”
她没有说完。
江葶看着她。
心里有点复杂。
她早就感觉到了。
但听到她说出来。
还是不一样。
“程予。”她说。
程予看着她。
江葶说。
“谢谢你喜欢我。”她说。
“但我有女朋友了。”
“我很爱她。”
“不会改变。”
程予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就是想说。”
“不说憋得难受。”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
看着她的笑。
她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么勇敢。
也是这么直接。
也是这么……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她说。
程予摇头。
“不会比你更好。”她说。
江葶笑了。
“会的。”她说。
“一定会的。”
程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那我走了。”她说。
“以后可能不会再来找你了。”
江葶点头。
“好。”她说。
程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
忽然回过头。
看着她。
“江记者。”她说。
“你女朋友很幸福。”
江葶笑了。
“我知道。”她说。
程予也笑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江葶坐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有点空。
但不是为她。
是为周汐云。
为那些还没说的话。
为那些还在等的日子。
她拿出手机。
给她发消息。
“今天怎么样。”
“想你了。”
周汐云的回复在十分钟后。
“还在处理。”
“也想你。”
“很快就能回去。”
江葶看着那两行字。
笑了。
但笑完之后。
眼眶有点热。
因为她知道。
那些话。
还要等。
而等的过程。
最难受。
七月三日,周三。
新加坡。
早晨八点。
周汐云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
她躺了一会儿。
头疼。
还是疼。
连着疼了四天了。
她侧过头。
看了看手机。
没有消息。
江葶那边应该还在睡觉。
她昨晚发消息说今天要采访。
会很忙。
周汐云看着她的头像。
那个她偷拍的睡颜照片。
江葶趴着睡。
脸埋在枕头里。
被子踢到一边。
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完。
心里更空了。
她起床。
洗漱。
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
眼圈发青。
嘴角起皮。
头发也有点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刘盈钰说的话。
“三十二了。”
“差十岁。”
“以后她三十的时候,我四十了。”
她苦笑了一下。
拿起包。
出门。
上午九点。
新加坡海关大楼。
周汐云坐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
对面是两个海关官员。
一个中年男人,姓陈,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一个年轻女人,姓李,面无表情,一直在翻文件。
“周小姐。”陈官员开口。
“我们重新核对了你们的文件。”
“还是有问题。”
周汐云看着他。
“什么问题。”她问。
陈官员推了推眼镜。
“产地证明上的日期和报关单不符。”他说。
“相差三天。”
“这三天里,这批货去了哪里?”
周汐云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批货是从缅甸矿区直接运过来的。
中间应该没有停留。
“我可以联系矿区那边核实。”她说。
陈官员点头。
“最好尽快。”他说。
“三天之内,如果还不能证明。”
“这批货就要按走□□理。”
周汐云的手指收紧了。
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好。”她说。
“我会尽快。”
走出海关大楼。
阳光很烈。
晒得人睁不开眼。
周汐云站在门口。
拿出手机。
打给缅甸矿区的负责人。
那边接得很快。
“周小姐。”他说。
周汐云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几秒。
“周小姐。”他说。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汐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她说。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
“那批货。”他说。
“在新加坡中转的时候。”
“林小姐的人去验过货。”
周汐云的眼睛眯起来。
“林婉怡?”她问。
负责人说。
“嗯。”他说。
“她说帮您把关。”
“我们以为她是你的人。”
周汐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但她声音很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负责人说了一个日期。
正是产地证明和报关单相差的那三天。
周汐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她站在那里。
阳光很烈。
但她觉得冷。
林婉怡。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从她追自己开始。
从她骂江葶开始。
从她说“你会后悔的”开始。
全是局。
她站在那里。
很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
秘书打来的。
“周总。”她说。
“林婉怡那边约您中午吃饭。”
“说想谈谈这件事。”
周汐云冷笑了一下。
“好。”她说。
“几点。”
秘书说。
“十二点。”
“金沙酒店。”
周汐云挂了电话。
看着远处的天空。
很蓝。
没有云。
但她知道。
暴风雨要来了。
中午十二点。
金沙酒店。
顶层餐厅。
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的天际线。
很美。
很贵。
林婉怡已经在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套装。
头发披着。
妆容比昨天更精致。
笑容也比昨天更灿烂。
看见周汐云进来。
她站起来。
“周总。”她说。
“请坐。”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林婉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但很快调整过来。
“周总。”她说。
“这几天辛苦了吧。”
周汐云没说话。
林婉怡继续说。
“这件事真的很麻烦。”她说。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可能真的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周汐云看着她。
“是吗。”她说。
林婉怡点头。
“嗯。”她说。
“不过您放心。”
“我会负责的。”
“该赔的赔。”
“该补的补。”
周汐云端起面前的水杯。
喝了一口。
柠檬水。
和江葶一样。
她想起江葶。
心里软了一下。
然后她把杯子放下。
看着林婉怡。
“林小姐。”她说。
林婉怡看着她。
周汐云说。
“缅甸那边的人告诉我。”她说。
“货在新加坡中转的时候。”
“你的人去验过。”
林婉怡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是啊。”她说。
“帮您把关嘛。”
“怕货有问题。”
周汐云看着她。
“那三天。”她说。
“货去哪了。”
林婉怡的笑容收了。
“周总。”她说。
“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林婉怡被她看得发毛。
但她还是强撑着。
“周总。”她说。
“您不会怀疑我吧。”
“我那么喜欢您。”
“怎么会害您。”
周汐云站起来。
看着她。
“林婉怡。”她说。
“你听好。”
“这件事。”
“我会查到底。”
“如果真是你做的。”
“我不会放过你。”
林婉怡的脸白了。
但她还是笑着。
笑得很难看。
“周总。”她说。
“您别这样。”
“我真的……”
周汐云打断她。
“不用说了。”她说。
“证据说话。”
她转身走了。
留下林婉怡一个人坐在那里。
脸色发白。
手在发抖。
下午三点。
周汐云回到酒店。
把自己扔在床上。
累。
很累。
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闭上眼睛。
想休息一会儿。
但脑子里全是事。
林婉怡。
海关。
货。
还有江葶。
她拿出手机。
给她发消息。
“今天怎么样。”
“累吗。”
江葶的回复在十分钟后。
“刚采访完。”
“还好。”
“你呢。”
周汐云看着那两个字。
“你呢”。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累?
头疼?
烦?
都被林婉怡算计了?
她不能说。
说了只会让她担心。
她回复。
“还行。”
“还在处理。”
“可能要再几天。”
江葶回复。
“好。”
“我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三个字。
眼眶有点热。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重。
但跳完之后。
心里更空了。
七月四日,周四。
新加坡。
早晨九点。
周汐云坐在分公司的会议室里。
面前是几个律师。
还有会计。
他们在核对所有文件。
一封一封。
一份一份。
从缅甸的采购合同。
到新加坡的报关单。
到林婉怡那边的每一封邮件。
每一个签名。
每一个日期。
周汐云看着那些文件。
眼睛都快看瞎了。
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
找到证据。
证明林婉怡动了手脚。
律师抬起头。
看着她。
“周总。”他说。
“找到了。”
周汐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是一封邮件。
林婉怡的邮箱发的。
收件人是新加坡海关的一个官员。
内容是。
“那批货的产地证明有问题。”
“你们可以扣下。”
“慢慢查。”
周汐云看着那封邮件。
看着林婉怡的名字。
看着那些字。
她忽然笑了。
冷笑。
“好。”她说。
“好得很。”
律师看着她。
“周总。”他说。
“现在可以报警了。”
周汐云点头。
“报。”她说。
“现在就报。”
下午两点。
警察带走了林婉怡。
从她的公司。
当着所有员工的面。
周汐云站在对面。
看着她被押上警车。
林婉怡回过头。
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恨。
“周汐云。”她喊。
“你会后悔的。”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林婉怡被押上车。
车门关上。
车开走了。
周汐云站在那里。
阳光很烈。
晒得她眼睛疼。
但她没有动。
秘书走过来。
“周总。”她说。
“都处理完了。”
周汐云点头。
“订机票。”她说。
“今晚回香港。”
秘书愣了一下。
“今晚?”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今晚。”
晚上八点。
香港国际机场。
周汐云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
海风。
油烟。
还有一点潮湿。
她笑了。
回家了。
她拿出手机。
给江葶发消息。
“到了。”
“在机场。”
“马上回来。”
江葶的回复在三秒后。
“好。”
“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两个字。
心里暖了一下。
她拦了辆车。
“跑马地。”她说。
车开动。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那些熟悉的高楼。
那些熟悉的招牌。
那些熟悉的霓虹灯。
她看着那些风景。
想着江葶。
想着她在家等自己的样子。
想着她说“等你”。
想着那些还没说的话。
她忽然有点紧张。
那些话。
怎么说。
从哪说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必须说了。
再不说。
就来不及了。
晚上九点半。
车停在她楼下。
她付了钱。
下车。
走进电梯。
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来。
站在那扇门前。
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钥匙。
打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马上就好。”她说。
“再等五分钟。”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
看着她炒菜的样子。
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
所有的累都没了。
所有的烦都没了。
所有的头疼都没了。
因为她在。
菜炒好了。
江葶关掉火。
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江葶看着她。
“瘦了。”她说。
周汐云笑了。
“有吗。”她说。
江葶点头。
“有。”她说。
“眼睛也红了。”
“是不是没睡好。”
周汐云摇头。
“还好。”她说。
江葶看着她。
“事情处理完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处理完了。”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说。
“吃饭吧。”
她把菜端出去。
周汐云跟在后面。
她们坐下。
吃饭。
周汐云吃着那些菜。
每一样都好吃。
比新加坡的每一顿饭都好吃。
她吃得很慢。
因为想多尝尝她的味道。
江葶看着她。
“好吃吗。”她问。
周汐云点头。
“好吃。”她说。
江葶笑了。
“那就多吃点。”她说。
她不停地给她夹菜。
周汐云的碗里堆得高高的。
“够了够了。”周汐云说。
江葶不听。
又夹了一筷。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她忽然想。
那些话。
要不等等再说。
先吃完饭。
先享受这一刻。
江葶察觉到她的目光。
抬起头。
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什么。”她说。
“就是看你好看。”
江葶的脸红了。
周汐云看着脸红。
笑了。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还是那个画面。
她系着围裙。
洗着碗。
动作很慢。
很认真。
江葶看着那个画面。
忽然想起什么。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没回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她问。
周汐云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等会儿说。”她说。
江葶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洗完碗。
周汐云擦干手。
转过身。
江葶还站在门口。
她们对视。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看着她。
张了张嘴。
“我……”她说。
话到嘴边。
又咽下去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
从哪说起。
那些怕。
那些念头。
那些配不上的想法。
怎么说。
江葶看着她。
等着她。
等了好几秒。
周汐云还是没说出来。
“周小姐。”江葶叫。
周汐云看着她。
“嗯。”
江葶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汐云张了张嘴。
“我……”她说。
又停住了。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纠结的样子。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真的生气。
是急。
是心疼。
是知道她有话不说。
是自己扛着的习惯。
她等了她那么久。
从她出差前等到她回来。
从晚上等到早上。
从周一等到周四。
她等够了。
不想再等了。
她忽然伸出手。
抓住周汐云的衣领。
把她拉近。
然后低下头。
在她肩膀上。
狠狠咬了一口。
周汐云愣住了。
疼。
很疼。
但她没有躲。
江葶咬得很用力。
咬了很久。
然后松开。
抬起头。
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周汐云。”她叫。
不是周小姐。
是周汐云。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她忽然什么都懂了。
“你疼吗。”江葶问。
周汐云点头。
“疼。”她说。
江葶说。
“那就记住这个疼。”
“下次再有事不说。”
“我还咬你。”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下来。
她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抱得很紧。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我说。”她说。
“我都说。”
“你听好。”
江葶抱着她。
“我听着。”她说。
那天晚上。
她们站在厨房门口。
抱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