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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不见将军踏月来 ...

  •   丝竹声戛然数日,转眼秋分时节,巳时近末。

      无涯馆的后院里,传出一道稚气未脱的少年音。

      “公子,趁热将药喝了吧?”

      床榻上,瑾长生高烧刚退,蹭靠着软枕半抬起身子,双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药碗。

      “哐啷!”

      房门被人从外拽开,带进来的风裹着一丝仲秋的凉意,搅动室内的苦味,回折扑向门口。

      闯进门的年轻公子,身形高挑,相貌中性。

      许昭扬一身火红绫罗,发冠衣着皆是鲜艳耀眼,衬得他气质明艳张扬,任谁见到都要感叹一句:真是一个漂亮的男人!

      他的声音,伴随着他本人一道闯进门来。

      “老远就闻到苦糟糟的药味,闻着味都能找到你这屋里来!”

      突如其来的惊吓,唬得瑾长生下意识将药液吞进喉咙,涓滴苦液错流进气管,呛得人喉咙通着鼻腔又辣又痒,止不住咳嗽。

      “咳……咳咳……!”

      冬哥儿见状,忙从他颤抖的双手中接过药碗,不悦地瞥一眼那个不速之客,抢声斥问:“许昭扬,你来干嘛!?”

      “皇城里突然变天,兵乱似的,闹得人心惶惶,乐坊生意都跟着冷清了。”说话间,许昭扬抽出餐桌下的椅子,自顾自地一腚坐下,撇了撇嘴说:“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无聊,这不~找你家公子闲聊几句。”

      “咳,咳……”

      病榻上的瑾长生面色惨白如纸,许久才压住咳嗽,从喉咙口里挤出沙哑的吩咐:“冬哥儿,奉茶。”

      “哎?免了这些虚礼,我坐一会儿就走。”

      许昭扬大大咧咧阻止,一副与对方十分熟络的模样。

      他用手肘拄着桌子,手背撑着侧颊,饶有兴致地讲述:“听人说皇帝假借中秋宫宴之名,软禁了好大一批官眷!这才一举擒下那两个,只顾搜刮民脂民膏的老贼!他们俩的头颅,如今还悬在菜市口示众呢!”

      瑾长生倚着枕头坐靠在床头,大半个身体藏在半边垂落的床幔后面。闻言,他顿住整理衣衫的动作,微眯双眼,将狭长的视线,黏在眼前深绿色的幔布上。

      “东方府的那个庶公子,如今得封威镇上将军!皇帝赐了宅子给他,听说他一口气,从教坊处选走三个漂亮的少年……啧啧啧~”

      说到兴奋处,许昭扬双眼冒光,盯向他所在的方向,视线仿佛要灼过帷幔,扎在他的脸上。

      “要我说,你们主仆二人装病,在房间里躲清闲,不会是害怕听见馆里的风言风语吧?”

      在许昭扬视角的盲区里,瑾长生已将脸颊咳出一层薄红。他微微蹙眉,回想起那日登台演出……

      他将视线抛向台下,正巧撞见东方离高高扬着下巴,鼻孔几乎与视线平齐,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将目光投向舞台上的自己。

      将军唇角未动,甚至面上的肌肉也未动,只是用视线扫过依偎在他怀里的于子碌,再将那带着谑虐的眼神,死死钉在自己的身上。

      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僵,本该随左手揉弦,产生的往复余韵,骤然断了……

      所幸右手凭借肌肉记忆,仍然在琴弦之间挪动。

      在下一个进拍前,他默默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将“错略而过的半拍”,轻轻裹进下一个音符——那日,他藏起一闪而过的迟疑,未让台下那个高高在上的看客,捕捉到可以琢磨的破绽。

      “刚还说是闻着药味儿过来的,‘装’字怎么用得恰当!?”冬哥儿出声回怼戏笑之人,随手拉上没有闭紧的房门,学着许昭扬口气阴阳怪气道:“你无聊到跑人病床前来说嘴,才是真的清闲!”

      话音未落,许昭扬睨他一眼,朗声笑骂:“你小子牙尖嘴利,真没你家公子半分沉稳。”

      门扉相磕的轻响,将瑾长生从游神拽回现实,转头听见这俩活宝又在拌嘴,便温声制止:“冬哥儿。”

      “我呸!”正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好好“劝许昭扬没事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的冬哥儿,闻声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瞬间蔫下来,唇边愤愤嘟囔:“我都懒得说你,进别人房间都不知道敲门,真是没礼貌!让人家见笑!”

      他压抑住想要怒怼许昭扬的心,小心翼翼扭头查看瑾长生的神色——心中暗自揣摩:这是他家公子卧病在床以来,第一次得到那位将军的消息。

      “这位新贵不是经常来你的雅室吗?他和你相熟怎么只在教坊处寻人,却将你忘在咱们无涯馆?”许昭扬说到激动处,声音无意识地加强几十个分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着试探:“我瞧你也长得俊俏无双的!这位大官人怎么不把你也一并接去,和那个姓于的小子搭个伴儿?”

      颈间线条清冷,喉结慢慢滚回原点。

      瑾长生抿唇不言,默默吞了吞嗓子,觉得漱过口的嘴里,还是稍稍泛着苦味。

      “又不理人!”从始至终没听到他的回应,许昭扬的目光黯淡下来,不可置信地嘟囔道:“瑾钰,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只怕许公子本意也不是来取笑人的。”轻声清除喉咙口的瘀堵,他沙哑着嗓音反问:“何必提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这一问,倒问得许昭扬眉毛一横。

      他原本还笑着打趣,可一想到吴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猛不丁跟换了个人似的,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吴家的那群狗娘养的畜生们!我看他们遭到报应,心里别提多爽了!他们就该被千刀万剐!死后再下十八层地狱……”

      瑾长生迟顿片刻,出声附和:“他们确实罪有应得。”

      许昭扬循声看向床幔后面的人,可是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尾被子。他又忍不住失落,悻悻地感叹:“可惜其余人还只是暂时收押……让我没能亲眼看见吴越怎么死!”

      见他怒目横眉,牙根近乎咬碎才挤出个语调“婉转”至极的诅咒,冬哥儿下意识将嘴角抿出两个括号,将求助的目光寻向自家公子。

      “冬哥儿,有糖吗?”瑾长生是时开口。

      “有的。”冬哥儿目光一亮,从怀里摸出事先准备的糖果,如释重负地递到床前:“诺~公子给你。”

      糖纸窸窣剥开,皱巴巴裹着一颗浑圆的糖豆,糖豆是通透均匀的浆蜜色,看一眼便联想起蜂蜜的回甘,惹得舌根下口水淤积,又犯起淡淡的苦。

      瑾长生仰头问:“只有一颗?再没有了?”

      “还有呢。”冬哥儿又摸出一颗糖。

      瑾长生没再说话,只朝许昭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在糖豆轻磕牙齿的脆响中,感觉甜意渐渐漫过草药的苦涩味。

      “许公子!”冬哥儿撇撇嘴,脚步磨蹭走过去,将糖果握成拳头捶在许昭扬的肩膀上,咯咯笑道:“我家公子叫我给你点甜头尝尝~”

      许昭扬闻声抬头,一双美眸中,不知何时竟已蓄满眼泪。

      看见冬哥儿摊开的掌心上躺着一枚糖果,他又瞬间破涕为笑,鼻腔发音囔声道:“冬哥儿,你可得多心疼我。你家公子生病还有人照顾,只是嘴里苦,而我是真的心里苦!”

      “你少来!我家公子大病初愈,你跑这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吓唬人,他心里才苦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不见将军踏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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